灼烧皮毛的焦臭死死黏在鼻腔,雨夜浸透骨肉的寒凉挥之不去,还有她临终前攥住他袖口那一点微弱的力道——那是绝境里全然的依赖与托付,每一丝触感都在撕扯他的理智。
这头蛰伏深渊三千年的古老怪物,它以世人的恐惧与悔恨为食,而失去深爱之人所滋生的痛苦,是它最为喜欢的极致养分。
整整三千年,从未有人能扛过这场诛心幻境。
虔诚的圣徒会在几层幻象之内背弃信仰,高傲的英雄会亲手折断佩剑,即便是意志冠绝一族的龙族长老,也终究在数十重梦魇里神魂溃散,沦为暗影的食粮。
爱与牵挂,本就是世间最无解的桎梏。
塞拉斯伫立在层层叠叠的幻境中央,默然看完了第一百二十种年糕不同的死法。
神魂被细密且刺骨的痛苦彻底包裹,旧日之影将他最恐惧的结局,一遍遍血淋淋摊开在眼前。
——只要他亲手斩杀幻境中提前杀死小猫,这场无休止的诛心梦魇便会即刻终结。
阴影在无声诱导他,反复暗示他,结束痛苦的捷径,就在眼前。只需一剑,所有煎熬、所有挣扎、所有往复的精神凌迟,都会瞬间消散。
三千年以来,所有沦陷于此的强者,最终都走向了这条路。极致的痛苦会逼使人摒弃一切,为了解脱,亲手斩杀虚妄的执念,破解幻象,得到新生,是唯一的办法。
塞拉斯的心神早已濒临溃散边缘。
指节死死攥紧剑柄,骨节泛出惨白,手臂青筋暴起,周身魔力剧烈紊乱,胸腔翻涌着近乎窒息的剧痛。无数次眼睁睁失去的绝望,几乎要压垮他,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那唯一的解脱。
太累了。
太痛了。
塞拉斯缓缓抬臂,翻转剑柄。
剑光调转方向,没有指向地面那具橘色身躯,反而决然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嗓音沙哑破碎,裹挟着尚未散尽的剧痛,冷静得近乎残酷。
“做梦吧。”
他可以承受万次痛苦,却绝不容许自己,对她举剑。
如果幻境的解脱,需要以伤害她的假象为代价,那他便舍弃这唯一的解脱。
“既然唯有死亡可破此局——那便由我来赴死。”
剑锋凝着死寂的黑光,笔直朝向自己心口。
就在魔剑即将刺穿胸膛的刹那,整片幻境骤然剧烈震颤。
终有意志,能凌驾幻境之上。
黑雾深处,那股盘踞千年的古老意志彻底停滞、彻底缄默。
——
同一时刻,年糕也正置身于幻境之中,参与着这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显然旧日之影翻遍了她所有的记忆,在一堆吃吃喝喝里,避开了浅显的喜怒,精准揪出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不安,那是她最开始也最原始的恐惧。
昏暗潮湿的地下车库,围绕着白炽灯的蚊子嗡嗡作响,地面满是水渍与油污,大雨从通窗口灌进来,冻得地面刺骨冰凉。
铁门被狠狠推开,值守的保安拿着扫帚厉声驱赶,棍棒擦着她的脊背扫过,粗暴地将她往外撵。
“嘘——快走!”
“流浪猫不准待在这里,立刻滚出去!”
幼小的橘色身影蜷缩在冰冷角落,瑟瑟发抖。
她看着自己唯一的避风港被彻底封锁,只能狼狈地连滚带爬逃出室外。风雨裹挟寒意浇落周身,无人怜悯,无人驻足,渺小卑微的她,被世界随手遗弃。
画面一转,场景骤然切换到巍峨肃穆的魔塔正门。
“说到底,你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野猫。”幻境中的塞拉斯淡漠开口,“如今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深渊,不会供养毫无用处的废物。”
她用惯了的食盆被狠狠掷下高塔,重重砸在青石台阶上,彻底碎裂。专属的猫窝也被尽数拆除,她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漫天风雪飘落,他怀中抱着一只血统纯正、毛色雪白的鸳鸯眼猫咪,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任凭身后的橘猫凄声的叫唤、无助的追随,塞拉斯始终头也不回。
当她终于扒拉上他的长袍,反而被他不耐烦地一脚踹开。
旧日之影成功找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塞拉斯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