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魔塔庭院里,无声无息。
旧日之影固执地重复着她所有狼狈的过往和幻境交织。
年糕就站在纷飞落雪里,看起来孤零零的。
忽然,又一段细碎的旧回忆猛地窜进脑海。
也是这样落雪的夜晚,寒风刺骨,雪花糊满了她的眼睛,冻得她睁不开眼,快要冻死的她紧紧地靠住唯一的热源。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来,细细擦去她眼边的雪沫,温柔的嗓音裹着暖意,轻轻落在耳边。
“小猫,小猫,你真是一只粘人的好猫,你这么粘人,叫你年糕好不好呀。”
人温热的手擦去了她被风雪糊住的眼睛,她轻轻蹭了蹭好心的人,然后步履蹒跚的消失在了食堂的后街。
小小的她怯生生蹭了蹭那只温暖的手,而后迈着蹒跚的步子,悄悄消失在食堂后街的暗处。
下一秒,一道轻飘飘、带着蛊惑的吵闹声,贴着她的耳朵轻轻低语,钻得人脑仁发沉。
“真是可怜呢,因为害怕被抛弃,就再也不敢靠近人类。”
年糕轻轻歪了歪圆圆的脑袋,软糯的声音带着点认真的执拗。
“你是骗咪的坏人。”
她慢悠悠抬着小爪子,轻轻踩过脚下积雪,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幻境里的声音继续缠上来,循循诱导。
“我没有骗你。”
年糕鼓了鼓小脸,语气软软的,却半点不退让。
“”
那道声音不肯停歇,固执地钻进她的思绪里。
“人就是不要你了。你本来就是没人要的流浪猫。”
小猫的一生遇到过很多坏人,本很多扫帚赶过,打架也打不过野狗和狸花。
但好在小猫的脑仁小小的,只记得那些对她好的人。
她记得那个为她洗脸的女大学生,记得明明穿得很薄还是会给她买烤肠的男生,记得厨房里总是口是心非的大婶,也记得在她刚出生最脆弱的时候,是保安大叔一口奶一口奶的将她养活。
也记得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她遇到了她的铲屎官。
“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漫天风雪骤然静止。
——
同一时刻,禁锢一人一猫的幻境,彻底瓦解。
紫雾翻涌溃散,二人重新伫立在空旷沉静的深渊领域之中。
“你没事吧?”
回应他的,是一记扎扎实实、软乎乎的猫猫拳。
“喵喵喵喵喵!!”
年糕气鼓鼓地弓着小身子,爪子不停轻轻拍打着他的衣袖,眼睛里盛满委屈恼,叫声里满是控诉。
幻境里的画面还牢牢印在她小小的脑海里,越想越委屈。
你居然抱别的小猫!
是不是因为我不是白的毛,所以你不喜欢我了!
塞拉斯僵在原地,无奈又好笑,紧张地左右扫视一圈,仔细确认她浑身完好、没有半点伤痕,只是单纯闹脾气、情绪激动,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他放软语调,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说慢点,我的猫语还不是很好。”
就在塞拉斯疯狂顺毛之际,周遭原本四散的紫雾骤然异动。
整片深渊精神领域剧烈震颤,雾层翻涌收缩、急速聚拢,天地间弥漫起愈发厚重、压抑的恐怖气息。
隐匿于此三千年的旧日之影,终于不再编织虚妄、不再伪装蛰伏。
这头踞守深渊三千年的恐怖远古存在,彻底褪去所有伪装,即将展露真正的模样。
——
它没有固定形态,却又囊括万千形态。
那是一团沉淀、吞噬了三千年世间所有苦痛与绝望的巨大暗影。
阴影的边缘不断滋生出无数人脸,人类、精灵、龙族、圣贤、凡人,三千年来所有被它吞噬消融的生灵面容一一浮现,又转瞬消散,如同深海中浮沉破灭的气泡。
它占据了整片领域的天穹,庞大的躯体深处,紫黑雷光隐隐滚动、轰鸣不息。
而暗影的正中心,悬浮着一物。
相较于遮天蔽日的庞然暗影,它无比渺小,光芒却又刺眼。
环绕周身的紫黑雷光肆虐奔涌,却会在距离它半丈之处自动绕行,不敢侵犯分毫。
这尊吞噬世间万般苦难的远古魔物,竟然在忌惮它。
那是一具焦黑残破的猫形尸骸。
四肢收拢蜷缩,长尾轻覆爪尖。
历经三千年岁月冲刷、黑雾日夜侵蚀,这具骸骨的却从未有过半分更改。
年糕静静蹲踞在魔王肩头,遥遥凝望那具跨越三千年光阴的旧躯,沉默良久。
“原来如此。”她轻声开口,语调平淡无波,“这是我的躯体。”
“看起来还不错,想来当年献祭落幕之时,并未承受太多痛苦。”
下一瞬,暗影之上万千张面容同时开合。
无数道跨越千年的嗓音交织重叠,不分男女老幼、不分种族古今,所有消融于此的生灵意志融为一体,化作恢弘又蛊惑的齐声回响,震荡整片精神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