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的蓬松绒毛层层回落,温顺贴合身躯,紧绷的飞机耳缓缓转正,所有戒备尽数消散。
下一刻,庭院众人只见一道橘色流光破空坠落。
年糕自塔顶纵身跃下,踏过飞檐、掠过壁灯、横穿拱门,贯通整条专属巡逻路线,极速落地,零缓冲稳稳刹在船舷边缘,两只前爪牢牢扒住船沿,目光灼灼。
“鱼!!!”年糕瞳孔极致放大,化作两轮漆黑圆月,满是狂喜,“鱼!”
她骤然回头望向身侧的涅普顿,眼神炽热得近乎发烫,满是真诚:“这位尊贵的阁下,您莫非是本喵失散许久的至亲眷属?”
涅普顿微微躬身,姿态优雅从容,尽显海族君主气度:“圣兽大人喜爱,便是这份贡品最大的殊荣。”
年糕绕着他的身形缓缓踱步,一圈,两圈,三圈过后,主动贴身上前。
额头、脸颊、侧身、长尾,认认真真将两道橘色绒毛痕迹,印在了海族之主洁净的袍摆之上。足足绕行八圈后,它蹲踞在对方脚边,抬首仰头,嗲嗲地叫了起来。
礼年糕纵身跃上船舷,开始逐一巡视自己的新宝库。每走一步,便低头探查一舱海产;偶尔伸出粉嫩爪子轻点水面,惊起成群银鱼逃窜,尾尖便得意地轻轻颤动。
完整巡视一周后,它端坐船头最高处,长尾环拢前爪,俯瞰满船鲜活海产,宛如执掌海域的小小女王,验收属于自己的疆域子民。
“都是本猫的了。”她眨了眨眼,暗自盘点,“这个是早饭,这个是午饭,这个是晚饭......”
整座庭院死寂无声。
《魔塔吸猫公约》的在册成员都清楚这份待遇的含金量:教皇耗费三月潜心修习灵兽礼法,才换来一次短暂的蹭腿许可;龙王经年累月进贡珍宝,能收获一次小猫撒娇,屈指可数。而这位海族主宰,登门短短半刻钟,直接解锁全部亲近权限,斩获满额好感。
塔下地面骤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格罗姆一拳砸在石砖之上,硬生生轰出一处凹陷坑洼。
“为何如此不公!”酋长的咆哮震得院内枝叶簌簌震颤,“吾与它乃是同族生灵!满身同源绒毛!此人通体鳞片,无半根毛发,根本并非同类!”
涅普顿优雅俯身,两指轻轻拈起一条鲜活银鱼,递至年糕唇边。年糕张口叼住鱼肉,惬意咀嚼,尾尖愉悦得不停轻颤。
“同族生灵又怎么样。”海族之主直起身,望向暴怒的兽人酋长,笑意清淡从容。
格罗姆当场心态崩盘,抓起腰间狼奶酒囊猛灌一大口,蹲在自己砸出的土坑边闷生生赌气,宽厚的肩膀不住起伏。
骷髅甲心生恻隐,上前递去一方洁净麻布。格罗姆接过胡乱擦拭一番,嗓音沙哑沉闷地问道:“骨头兄弟,你说,圣兽是不是从心底厌恶吾?”
骷髅甲略作思索,给出了护卫队最客观公允的劝慰:“猫大人从不厌恶任何生灵,它唯独排斥不适的气息。气息可以更改,本心无需勉强。”
当日午后的入会磋商会议,局势一边倒,毫无悬念。
涅普顿的入会申请全票通过,直接破格晋升为贡品特级贡献会员,专属探视日期定为每月二十二日,唯一准入条例:每次登临魔塔,必须随船携带当日新鲜海产。海族之主欣然应允,甚至主动加码馈赠:“海族将在魔塔护城河全域开辟活水养殖区,四季轮换珍稀鱼种,保证圣驾随时可取、日日鲜活。”
管家落笔记录的指尖微微一顿,抬首审慎问道:“海族主宰,恕我冒昧。这般耗费巨大的工程与资源投入,深海贵族议会,不会提出异议吗?”
“不会。”涅普顿的微笑温润无懈可击,眼底藏着八百年深海孤寂,“深海万古沉寂,终日幽暗寒凉。你们无从体会,一个独居海底八百年的生灵,有多贪恋这般毛茸茸、暖融融的鲜活温暖。”他稍作停顿,语气淡然,“况且,四海之内,鱼群无穷无尽,本就不值一提。”
反观格罗姆的入会申请,全程卡在初审环节,无法推进。
症结锁定在气息审核关卡。骷髅甲据实汇报会议:“圣驾对酋长阁下的气息存在极强应激排斥,八十丈范围内无法安全靠近。依据《魔塔吸猫公约》第一章核心条例,在册会员必须满足‘可安全接近、无应激排斥’的基础准入条件。”
“我改!”格罗姆双目赤红,咬牙沉声道,“所有规矩我都遵从!无论何种调整方式,我尽数接受!”
典克罗诺斯推了推单片魔导眼镜,给出一套严谨的改良方案:“第一,严格沐浴清洁,以皂角净身,反复三遍,彻底剥离旧有气息;第二,探视前七日,禁食所有发酵狼奶制品,杜绝酸涩残留体味;第三,将战狼皮毛披风留置草原,更换无异味棉质外袍;其四——”老教授微微停顿,点出最难的一环,“您的战狼坐骑,被圣驾判定为犬科凶兽,极易引发戒备,建议临时更换马匹代步。”
“马匹?!”格罗姆的怒吼再度震摇庭院林木,“草原至高主宰,乘马代步?此事若是传回草原,吾百年威严荡然无存!”
遥远的魔塔塔顶,飘来一声冷淡又疏离的短促喵鸣。
震天的咆哮骤然戛然而止。格罗姆仰头凝望那片高耸的塔顶,僵持良久,终究咬牙妥协:“骑马便骑马!”
一月之后,往来草原与魔塔的商队,带回了令整片大陆哗然的消息:百战不败的兽人大酋长性情剧变,日日净身沐浴,彻底戒除挚爱一生的狼奶烈酒,换掉了象征战功的狼皮披风,改穿柔软棉质外袍,甚至重金从人类王国购入一匹性情温顺的白马。
草原长老们忧心忡忡,纷纷判定酋长遭邪祟附身、心智错乱。唯有格罗姆自己清楚,所有克制与改变、所有放下尊严的妥协,只为换来一次机会——让那只神圣的小生灵,允许自己站在它十步之内。
他终究得偿所愿。
第一次指尖触碰到温热柔软的猫尾尖时,这位三百年未尝一败、铁血冷酷的草原霸主,当着所有随从的面,失态落泪,泣中带笑:“是绒毛!真正鲜活的绒毛!比狼的皮毛,柔软百倍千倍!”
此为后话。
暮色垂落,各方访客尽数离去,魔塔重归静谧。
管家将重新修订的《魔塔吸猫公约》轮值表,郑重悬挂于厅堂石壁之上。全新的表格规整清晰,分列六大在册会员席位:光明教皇(每月初一)、勇者莉拉(每月初八)、龙族至尊(每月十五)、精灵王室信使(每月初五)、海族之主涅普顿(每月二十二日)、兽人酋长格罗姆(考核通过后另行核定)。
每一栏名下,都详细标注着专属贡品标准、近身行为守则、违规惩处条例,规制森严,堪比大陆最高规格的盟约文书。
管家挂好表格,后退半步静静端详。晚风穿窗而入,轻轻掀动纸页边角,簌簌作响。
楼上传来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一下、两下,慵懒又安稳,朝着书房方向缓步而去——壁炉前的绒毯上,早已有人提前备好,属于黄昏时分的第二份温热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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