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深渊的政治版图上,有七位领主匍匐于魔王的权柄之下。
七位领主里,巴尔公爵的实力算不上顶尖,但张狂放肆的行事作风,却绝对无人能及。
整片深渊西境皆是他的封地,三十万硫磺军团唯其号令,野心勃勃,人尽皆知。
每季一次的魔塔例会,是他固定的挑衅时刻:躬身行礼总要刻意迟缓半拍,落座的动作永远赶在魔王应允的手势之前,退场时,更是胆敢背对至高王座。
典型的领导夹菜我转桌,领导听牌我自摸。
魔王从来不计较。用他的话说:"狗吠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魔王意外地有些迟钝。
本轮议事日,巴尔一如往昔,带着两名贴身护卫踏入魔塔深处。
穿行漫长廊道的途中,他敏锐察觉到这座终年阴冷肃穆的高塔处处透着诡异。
坚硬冰冷的石径不知何时铺上了柔软软垫,寒光刺骨的浮雕壁灯缠绕着防撞包裹布,就连高处闲置的石台之上,竟摆放着一处垫着王族专属暗蛛丝的......小窝?
满心疑惑的巴尔眉头紧锁,径直踏入议事大厅。
议事厅里,魔王已经落座。而巴尔进门看到的画面,让他在门口顿了整整两秒——
深渊魔王塞拉斯,恐惧的化身,冰与暗的主宰,肩膀上趴着一只橘黄色的、圆滚滚的.....毛绒挂件?
年糕睡意正浓,大半躯体贴合着魔王微凉的衣料,小爪子随意搭在王座纹路的肩甲处,细碎安稳的呼噜声,静静飘荡在本该肃杀压抑的议事厅堂之中。
对于猫上肩这件事,魔王本人也是当天早上才被迫适应的。
年糕早饭后跳上他的书桌,发现肩膀这个高度视野好、有暖气、还自带移动功能,当场入住。
魔王僵了半刻钟,然后开始练习带猫行走:肩膀放平,步幅改小,转身提前减速。练到议事前,已经能做到肩上十几斤纹丝不动。
小猫趴得非常松弛,两只前爪垂在魔王胸前,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后背。
魔王批阅军报的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肩上十几斤重量像是王袍的一部分。
巴尔皱眉。他没有嗅到任何顶尖魔兽的气息,嘴角浮起一丝嗤笑。
他当继承爵位晚,只听过魔王一人压制裂缝暴动的传闻,但那些事迹都离他太远太远,对于塞拉斯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其实是一知半解的。
"大人。"巴尔行礼,"您如果有兴趣饲养魔兽,我西境繁育的地狱猎犬,亦或是火山腹地栖居的炎龙,似乎更配得上您的身份。。"
魔王头也没抬:"议事。"
议事内容枯燥,无非西境军备、矿脉分配、裂缝西段的巡逻权等等琐事。
巴尔一面口头呈报各项事务,目光一面不住打量那只橘猫。
而年糕同样在注视着他。
准确来讲,它所有的注意力,全数落在巴尔袖口裸露的一截手腕。
一只赤金手镯,上面还带着穗子,随男人抬手比划的动作不停晃动,悠悠荡荡,往复不止。
猫咪竖瞳缓缓撑开,一点点扩散成浑圆的墨色。
年糕小小的脑子里只剩单纯的念头:
"好想扒拉下来。"
但她乖乖忍住了。
原因无他,这个新的人的身上,除了呛人的硫磺,还有一股潮湿阴暗的角落腐烂的臭味。
流浪的三年的生活教会她如何辨别人身上的味道,香香的人是好人类,会随机掉落食物。
臭臭的人是坏人类,会伤害猫。
不好闻。
所以是坏人类,不可以靠近。
议事进行到一半,巴尔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机械地汇报着,目光第八次贪婪地落向王座肩头的小东西。魔王对这只渺小生物的纵容,让他心底生出一种狂妄的笃定 —— 他似乎找到了这位高傲的陛下唯一的软肋。
他决定试探。
“陛下的这只…… 小宠物,”
巴尔缓缓起身,带着深渊贵族标志性的、虚伪又疏离的笑意,缓步逼近王座。
“毛色还算别致。不知我是否有幸 ——”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
目标直指小猫柔软的后颈。
他亲手拧断过恶龙的脖颈,在他看来,制服一只孱弱的小猫,根本算不上一场博弈。
塞拉斯皱眉,刚要施法,下一秒,巴尔便狠狠皱眉。“嘶---”
前一秒还慵懒蜷着、半眯着眼打盹的橘色团子,下一瞬已经收爪归位。
巴尔的手背上,赫然裂开三道深浅分明的血痕。
两只小耳朵狠狠向后贴平,紧紧抿在头顶。
一身蓬松的橘毛全数炸开,小小的身子硬生生膨胀出大半圈。
脊背紧绷地高高拱起,像一张蓄满力道的弯弓。
哈 ——
细小却凶狠的气音破开空气,小小的尖牙露在光下,认真地亮出了全部警惕。
巴尔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三道血痕。血珠一颗颗渗出来。他脸上的假笑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的东西——被冒犯的、暴戾的、属于深渊公爵的杀意。
一只低等生物,让他在属下面前,见了血。
"畜生——"
硫磺味的魔力从他体内轰然涌起,议事厅的温度骤升,他抬起手,掌心凝起暗红色的火——
火没成型。
一道寒光横在了他的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