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处也收起了。
不得吃喝,流民渐渐离开此处。
虽是乱世,可婚丧嫁娶乃人之常情。
在乱中仍寻一点点光明乐事寻一开心。
牛荣,仲庄人,去邻村吃酒,宴足足庆贺三日,因吃醉昏睡至午间才醒。
独行回家,夜间还未走到。
手持一灯笼,被风一吹,忽明忽暗。
心跳声、脚步声随着行路混合在一起。
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回头,什么都未见。
不由得加快脚步。
听到后面仍是有声,停住脚,再回头,什么都无。
点足快步,缩着肩头,平举的灯盏杆被双手半捧着,蹑手蹑脚的快跑着。
谁料这般快跑,加之风一吹,灯反而灭了。
周围一片昏暗。
只余牛荣“咚、咚、咚”状如牛的心跳之声越发入耳。
蹲在地上,急忙在怀中拿出火折子,可因着急滑脱了手,急忙扑在地上不停摸索,才寻到,颤巍巍重点亮其内蜡烛。
耳后是窸窸窣窣之声,忽而感觉这声音就在耳侧。
是两或三人窃窃之声。
仿佛从地下冒出,那股寒意也随之从脚底窜上来。
浑身发着战栗。
可听不懂那话语,似懂非懂,更想竖耳倾听。
那声音回荡在黑暗之中。
牛荣才想,不对,不是刚点燃了蜡烛吗?
怎么不亮?
低头,灯盏虽是亮了,可其上罩着一片黑。
那处阴影似笼罩在自己头上。
不禁双手颤着,抬头去看。
自己头上有三个头颅,眼下正一齐低头来瞧着自己。
六只极大的眼珠子随着牛荣动作而动。
牛荣尖叫一声,倒头昏厥。
三头其下肩头一紧,明显是因此也受到了惊吓。
身子当时立得板正
肩头上的两个头相互看着。
因为距离极近,两相撞鼻,两个鼻子都被撞得酸楚异常。
左右手一齐抬,各捂住一鼻。
此刻得闲的另一头颅全程低垂着,瞧着灯笼出神。
仿佛并未受那两颗头的影响。
见牛荣不起,“三头兽”便将那灯笼占为己有,拿在自己手中。
却因那灯笼的杆极长,又只拿着末端。所以走起路来那灯笼格外的摇晃。
因此拿着不由得更加费力。
可“三头兽”却仍保持着平举灯笼的姿势。
灯笼远远在前,是能照到前路,却不是照在“三头兽”眼下的路上。
“三头兽”虽然“三头一身”,可仍学着牛荣模样。点足快步,缩着肩头,嘻嘻哈哈,朝远了跑。
但只要遇人,便先扔下灯笼,其后倒地装昏。
却因样貌奇特,惊得旁人惊慌乱窜。
其后多次后,“三头兽”再遇旁人,便先行乱窜。
地处京都难知边陲事,不少人被判处流放至此。
但来的路上,便遇气候频乱,道路行走艰难,不是或成泥浆,便是上镀一层薄冰,极其难走。
不得已延期而到。
一众人快到仲庄地界时,忽下拳头大的冰块,且不是冬季。
这般不分季节从天而降,如石头般,听仲庄人言,近来竟是常事。
本就惶恐。
快到时,同行之人害怕服刑,又想反正迟了,还要被罚钱。
沿路皆是听闻造反之事,正缺少由头,便借事而反,其一翟生也是被流放的犯人,听闻同行之人之想,十分害怕。
可同行人不听劝,到底弑杀了差人。
既无押送者,大家便都砍锁而逃,徒留翟生在原地徘徊。
拳大的冰又下,倒还不至于砸坏房屋,可寻常人却难经受不住。
身上被打的,动辄青紫。
每每冰落后,气温便骤若寒冰。
风雪速冻,一片死寂。
无法耕田是最直观的,粮食自然不能生长,收成不如前三分之一。
不少人也吃不上饭成为流民甚之暴徒。
翟生无法,也只得自行奔逃。
若说翟生,本是可怜,一直以打猎为生。
靠山吃山,虽不算富户,却几乎顿顿有肉。
一次捕兽,却捕到一人。
与之攀谈,那人却不愿搭理,在翟生一再道歉后便将人放走。
谁料第二日亲眼见那人脱下衣去,虽是皮肤光滑细腻,却并非人类,只似人矣。
眼下正殴杀另一人去,不禁烦绪升起。
若非前一日放离,今日它怎会这般害人。
纵使害怕,也鼓起勇气拿起猎刀与之搏命。
费尽周折后,可惜那人也已没了气息。
看那似人奇兽珍奇,又偶得完整,不由得留得兽皮备以收藏。
谁料归家没几日,因被邻居嫉妒,报官说他杀人,那皮便是人皮。
翟生被污栽,可却说不清那兽模样。且深山丛林,去寻的差役哪个也不愿朝深了走。
翟生所说之事,所绘之地因邻居以银钱贿官,便被判了个妄言,最终判得个流放。
眼下虽得了自由,可因面上刺青仍在,自觉行动受限,且恐因此暴露被抓。便寻了块削石以撞,几次之后才将脸上刻字毁损,血流其多,可身体强壮,终也无事。
因离山不远,很快重操旧业,只是再见官府之人时便立即隐遁深山。
若逢有人问及脸上伤痕,便言是胎里带的,面丑。
可惜仲庄山只两座,其上山鸡、野兔等很快打完。
又恐毁面上刺青被抓再获大罪,只得继续藏匿,并终日恐慌。
仲庄本处严寒,忽又极热。
人们不知缘由,恰三头怪之事传的离奇。便被众人联系到一起。
三头怪每逢出没,必被人追打。
渐渐开始背人而居,常日并不可见。
甚众人筹措报官,一道筹钱聘人抓拿。
但那人拿了钱,还未等寻到,便已拿钱远走。
仲庄地界渐渐荒废。
为官者无能救治,甚之加大克扣,加速灾情。
以致能行动者也流窜到外地,成为新的流民流窜其外。
致使灾荒乱,流民更多,抢掠遂至。
更加速了王朝衰败。
衙门崩坏,再无官府。
翟生躲于深山,良久后才知消息。
渐渐安心,随意寻了空房子住下。
白日继续进山,肉虽不多,可野菜也可自给自足。
因偶有猎肉,风干备用,再做仍是美味,香味飘扬,很快吸引来诸多荒食之人。
其后时常自也带些食物,翟生想房子本来也不是我的,也是借住。
便放任众人进门同住同食。
一次三头怪人也来,惊走众人。
翟生本也也受了惊,可看他虽三头,可举手投足间与常人无异。
且身上并无牲畜之味。
猎户自认自来与牲畜打交道,不可能认错,加之前车之鉴,虽是倍加小心,可也未到杯弓蛇影。
此番便将人留下。给与吃食。
三头怪不能言语,三人共用一身,却各有思想,但都只能简单表达。
翟生自也识字不多,套用自己出身,便以为他们是妇人胎里之症,因下生骇人便将他们丢弃。
不过普通儿童而已,遂当孩子悉心照顾。
开始见人,似怕了般,每逢便躲在翟生身后,怯怯的看人。
后因三头怪一直在此,天长日久,大家便也不怪了。
而三头怪也因照顾得极好,渐不怕人。
甚至将一直躲藏在房内的小人唤出。
都是一处长大的,虽不识,可因都算异“人”,天生便能沟通。
后常在一处玩耍。
后来再来此的人,瞧不见小人,或许因他们格外的低矮。并未想到人能只长存许长。
而瞧翟生如此照顾三头怪,只以为这三头怪是翟生之子。
朝廷虽是崩坏,可翟生深受朝廷荼毒,仍心有余悸。
生怕新朝廷建立后追溯前罪,是以开始在山林中种草栽树,其后更是在自己所居屋檐处栽种树木,一直延伸到整个仲庄。
如此常日忙碌,倒也安心。
几十年后仲庄只几户存在,且各户中皆有怪“孩子”。
翟生白日常见,却不害怕。且与各家皆相处甚欢,未觉有异。
*此记乃亲眼所见翟生种下山林,且能见翟生曾生活的痕迹。
而翟生故事实乃翟三后诉。
只因我时幼,留恋长安县,不愿远离家门。是以迟行,至此时,翟生早已辞世数十载。
翟三见我自高树上跃下,十分惊奇。
而我瞧他三人,也很惊讶。
翟三虽不会人言,可与我交流并无障碍。
在离开长安县的一年里,我居于大宅与翟三一道。
更是听风生兽说起过大宅曾经的那些传言。
风生兽抚摸我尾时还道:“虽然那时候我们借居在此,可哪里懂得金、银贵重,能吃饱便成。而府中从前的下人,生怕被顶替。人比鬼怪,心眼还多。那些金银都是他们拿的。说是抓贼,无坏锁去,那拿着钥匙的管家自己便有钥匙。”
他羡慕我比他多的尾巴,每次见都痴痴的……
经过翟生经年的种树,这里已经同家里很像了。
但是家里遭了难,已经很难待下去了。只有往出走才有活路。
我也是真的想再朝远去看看,外面是不是也是这般的。也是应了米三之情,找找他的儿子,米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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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回心中却想着,这笔者,怎会有尾巴?
难不成,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