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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搓衣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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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癌药物A正是我们和冯氏争夺的主线产品,因此我们想和沈教授谈一谈专利转让相关的事宜,当然,专利费这一块我们绝不亏待沈教授,我们只希望,能借此挫一挫冯氏的锐气,以此为无辜的常玉报仇。听闻,沈教授和我儿伉俪情深,在整个U大都是令人艳羡的小夫妻,我相信,在专利这一块上,您一定不会弃常氏,去倒帮冯氏的吧?”

沈疏桐拿纸擦干眼泪,一脸沉痛道:“常先生,我懂您的意思。您放心,专利这一块上,我会好好考量的。只是在学术成果转化这一块,不归我一个人说了算,我要和学校相关部门商量才能决定。我会尽早给您回复的。”

沈疏桐的研究经费来自于国自然科学基金重大专项,也就是说经费来自国家财政,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她可以选择高价卖专利,依法可获得不低于净收入50%的专利费。然而,方才常中农也说了,这是救命药。沈疏桐固然可以通过高价转让专利获取丰厚的资金,其后果,却是由全世界千千万万普通家庭来承担的,她不打算这样做,只等与学校主管部门报备后,以低于市场价出售,这样既能有部分收入作为自己课题组相关项目学生的奖励,又能降低药物价格,避免给患者家庭雪上加霜。

她早打定了主意,此刻却也不介意拿这根萝卜吊住常中农,为自己调查常玉的案子赢得一点先机。

“好好好。”常中农见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正要和沈疏桐告辞,却见沈疏桐啜了一小口咖啡,慢吞吞道:“请稍等,常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您和尊夫人解解惑。”

“您问,您问。”常中农此时看沈疏桐就像摇钱树,态度好得出奇。

“先夫常玉生前曾言,自己真实出生日期与身份证不符合,我想问一问您,他真正的生日在哪一天?”

“这……”常中农心道不好,他根本不知道这便宜儿子哪天出生的,医院都不曾去过,得知情妇怀孕了,直接让生活助理安排一切孕产事宜即可,哪知道他具体生日。常中农悄悄拿眼去看身侧的女人,一面寄希望于她能发挥点作用,一面又庆幸自己宝刀未老,为了装得逼真,来谈判前先重金把这女人从国外请了回来。

常玉的娘一身素雅浅淡的气质,衣着审美也十分独特,看着像是常年沉浸在艺术里的人,她收到常中农的暗示,看向沈疏桐温和一笑,道:“他是那年6月21日生的,就是端午节后几天,身份证是8月10日上的。”

骗子,沈疏桐垂眸看向桌面泛着苦涩的咖啡,以掩饰自己难以克制的冷冽情绪。

当爹的不是爹样,当娘的也不是什么好娘。常玉生日分明是10月1日,他亲口告诉我的。

沈疏桐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仪态大方地送别了常氏夫妇。她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半小时后,她便再次回到了这座高档咖啡厅。

国内诸多生物医学领域的大型学术会议,都有药企深度参与,这些公司或在会场设立展台,或协办专场,有的甚至是会议的联合主办方,目的既是为了了解当前学术前沿与领域痛点,也是为了与高校商谈合作。

常氏夫妇离开不久,冯氏药业的人接踵而至,找上了沈疏桐。

咖啡厅内。

沈疏桐两根细白手指压着桌面的一沓资料推回对侧,她面色冷静,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音量不大,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凝神恭听:“您的意思是,中农药企的继承人常秉筠因故出境,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不愿让外界知晓,而先夫常玉与常秉筠面容高度相似,因此常秉筠联合他的父亲常中农,以我的安危为要挟,逼迫常玉替代常秉筠出席公众活动,却不料常氏内斗,我丈夫常玉也因此意外身亡,对吗?”

“是的,沈教授,我们也是不愿意您辛辛苦苦的研究成果,最后反倒为了杀夫仇人做嫁衣,才好心来提醒您。”冯氏遣来的谈判代表一边说一边审度对面这位年轻女教授的脸色,他心中微微讶异,U大校内多有传闻,沈常夫妇感情深厚,除必要工作外,几乎同进同出,眼下这位沈教授骤然得知亡夫“真相”,却如此淡定从容,实在与传闻不符。难道说,这样成就斐然的女性,均是面慈心冷?真不愧是年纪轻轻便凭借一己之力在华夏国学术圈这个大染缸里杀出重围的女人。

沈疏桐捏住杯耳浅啜一小口咖啡,再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借着这小片刻功夫,她心念电转,头脑快速将逻辑理顺。

[1]已知:常玉与常秉筠面容相似,同日以同种方式死亡,财经新闻称常秉筠死亡系常氏私生子常平所为。

[2]常氏夫妇声称:常玉才是两人爱子,常玉回家继承家业,常平为夺权联合冯氏害死常玉。

[3]冯氏声称:常中农为替爱子常秉筠遮掩,致使常玉陷入内斗,被牵连致死。

考虑到[1],沈疏桐相信,冯氏没有欺骗自己,但,冯氏也没将真相和盘托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常玉的死,冯常两家都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了解她的哈士奇丈夫,以常玉的惫懒性子,不会愿意继承家业,送到手上他都嫌麻烦。常玉念书、找一份离沈疏桐近的体面工作,那是动物为爱侣造窝的本能,不是因为他爱念书,爱赚钱爱工作,就像常玉画画,不是因为他爱画画,而是因为他爱画沈疏桐。他只对与沈疏桐相关的一切表现出极大兴趣。

但常玉惫懒,绝不代表他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常平与常秉筠的争权夺利,以目前的结果来看,极有可能当时是常平占有上风,在这种情况下,常平与常中农内斗归内斗,却没有任何道理与冯氏合作来折损自家利益,毕竟一旦他的父亲失去了爱子常秉筠,除了他别无选择,折损常氏的利益,就是折损常平将来的利益,这无异于养痈遗患。

因此,常氏内部和冯氏合作的,另有其人。而这个人,非常玉莫属。

只有常玉才会毫不疼惜地卖了“自家”企业。往小了说,在常平与常秉筠的内斗中引入外患,可以分散他们的视线,不至于殃及自己这条池鱼;往大了说,帮着冯氏收拾干净了自家,一来以绝后患,可以从根源上避免自己的小日子再被无故搅扰,二来也为出气。

在上述境况下,杀常玉的,便不能只是常氏一家了。常氏有动机杀常玉这个内鬼,在内外交困的情形下,却不一定有余力杀,更不必大费周章混淆常玉与常秉筠的死亡地点,这实在多此一举。因此,冯氏必然在常玉的死亡中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在这场争夺中,常氏股价大跌,市值蒸发,常中农、常平身败名裂,常秉筠、常玉身亡,只有冯氏,渔翁得利。

想清楚这一点,沈疏桐也就明白了冯氏此行的目的——仍是为她手中的专利。费尽心机设计了这一场大戏的冯氏,绝不愿坐视中农药企凭借着专利东山再起。他们杀了沈疏桐的爱夫,还妄想借沈疏桐的研究成果,为他冯氏的商途再启一阵好风。

何其厚颜无耻。

果不其然,冯氏的谈判代表话头一转,便向沈疏桐提起了专利转让事宜。

沈疏桐面上不动声色,仍然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冯先生,承蒙贵司看得起,您说的我都知道了,请给我一段时间好好考虑,我也需要时间对您所言查证一番。毕竟,倘若先夫常玉在世,也必定是不愿意我因为他报仇而搅入商场这一滩浑水的。他生前将我照顾得极好,我一个研究员,也只会做做研究,旁的什么也不懂。还请您见谅。”

谈判代表见此情景,心知不能心急,今日首次会面能有这样的推进已属不易,于是善解人意道:“应该的,应该的,沈教授您不要着急,好好考虑,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与我们联系。”

沈疏桐从善如流地收下了名片:“我还在开会,告辞。”

学术会议在下午18:00结束,晚上是各位与会教授的圆桌晚宴,晚宴结束已是20:30。

沈疏桐在一天的高强度社交下已经筋疲力尽,她拎着西装外套步出会场酒店,此刻脱离了人声喧嚣,独自站在空旷的大街上,白日里的芜杂讯息再次涌入脑海,重新变得条理分明,一些曾被遗漏的细节显露出水面,她迟迟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6月21日出生,身份证日期是8月10日,常玉声称自己的真实出生日期是10月1日……

怎么会有人的真实出生日期晚于身份证时间呢?更早还差不多。不对……零几年的时候,身份证还是手工登记,容易出现疏漏。当时好些大人,为了让自家小孩早一年上学,确有托关系改出生日期的现象存在。但常玉……

沈疏桐像编导工作者拉片一般,在脑海里回放那位母亲说话时的微表情,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撒谎。六月初的燥热夏夜里,她不知怎的,无端感到冷。

一辆黑色的车在路边驶停,车灯闪了闪,车窗降下,是她家的假冒伪劣AI玉兔二号来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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