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站起来。他低头，手指按上自己的脚踝，沿着小腿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皮肤温度、肌肉弹性、关节活动度，像在做体格检查。
"木质化没有残留。"他说，声音稳了下来，"肌力正常，末梢感觉正常。"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站起来，踩了踩地面。
"能动。"
然后他看见了美萝的脚踝。
"你的脚——"
美萝的脚踝处，一小片皮肤正在变色——从正常的肤色，慢慢变成灰白，像树皮一样粗糙的纹路从脚踝蔓延到小腿，硬邦邦的，隐隐作痛。
"这是——"美萝收回手，声音发紧，"倒流伤害的代价，落在我身上了。"
花守站在原地，没有裂纹，没有损伤，什么都没有。
"伤害回绝对它没用。"美萝看着自己脚踝上那片木质化的纹路，"回绝找不到返还对象。"
"因为没有攻击者。"酷拉皮卡说。
美萝自己接了下去："它不是在攻击。它只是在生长，就像花草树木生长那样。"
奇犽的声音从她右侧传来："它也没有杀意。"
美萝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她收了手。深紫色的气从她身上褪下去，像退潮。
"那怎么办？"雷欧力的声音发紧。
"硬打。"奇犽说，"美萝，你别用能力了。这个家伙克你。"
他的身影已经动了。神速。雷电状的头发在蓝白色的气里炸开，残影在花守侧面连闪三次——
三个新的焦黑掌印，叠在上一轮的痕迹旁边。
花守没有反应。掌印边缘已经开始长出新的树皮。
"没用？"奇犽收回手，呼吸比刚才粗了一点。
"小杰！"
"来了！"
小杰的拳头已经轰出去了。猜猜拳·石头。正中树洞。
木屑飞溅，金色的树液从裂纹中渗出来。花守没有后退，裂纹在五秒内闭合。
"一次。"酷拉皮卡低声说。
从它第一次再生之后，他就开始计数了。
"雷欧力！"
"来了！"
放出拳。花守的腹部再次炸开一个洞——这次偏了一点，在上一轮愈合的位置旁边。脸盆大，木屑纷飞，洞内依旧是层层叠叠的年轮状木质纤维。
五秒，闭合。
"两次。"酷拉皮卡说。
"美萝！"
"我知道。"
美萝没有用念。她把深紫色的气全压回体内，只握着那柄具现化的剑——剑本身是念，但这一剑她只用了臂力。
她砍了一剑。
剑刃切过木质，花守的左臂从肩膀处断开。断臂落地，三秒内枯萎成花瓣。断肩处，新的枝条在五秒内长成了手臂。
和原来一模一样。
但美萝退后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新长出来的手臂，比原来细了一圈。
"三次。"酷拉皮卡说。
花守站在原地。胸口有裂纹，腹部有洞，右臂是新的，左臂也是新的。
它歪了歪头。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是生长。它的躯干从内部开始膨胀，木质纤维在皮肤下扭曲、断裂、重组。胸口的树洞猛地扩大，像一只张开的手掌，金色的树液从洞口喷涌而出，溅在苔藓上，溅在所有人的鞋面上。
花守的躯干裂开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新的枝条从裂口中钻出来，像无数只白色的手在向外推。旧的身体被撑开、撕裂、剥落，树皮一片片掉下来，露出里面嫩白色的新木质。
三秒之后，花守重新站直了。
和原来一模一样。没有裂纹，没有洞，双臂完好无损。
"它复活了。"雷欧力的声音发紧。
"不。"酷拉皮卡说，"它重新长了一个。"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空气里的香气浓得发苦。白樱之树的花瓣开始落了——不是被风吹的，是一片一片地、没有风地往下掉，落在苔藓上，无声无息地沉进去，像被地面吸走。
"它在抽那棵树的念。"奇犽说。
小杰已经冲上去了。
"猜猜拳——石头！"
拳头轰在花守胸口，树洞再次被砸裂。木屑飞溅，金色的树液从裂纹中渗出来。花守没有后退，裂纹在五秒内闭合。
"四次。"酷拉皮卡说。
花守再次从内部裂开。新的枝条从裂口中钻出来，旧的身体被撑开、撕裂、剥落。三秒之后，花守重新站直了。
但这次不一样了。
胸口的树洞比之前更深，像一只张开的嘴。六根的手指变成了七根，指尖更尖锐。头顶的白樱少了几朵，花瓣落在地上，没有枯萎，而是慢慢沉进苔藓里，消失了。
"它变了。"美萝说。
酷拉皮卡的食指探索链在剧烈摆动。链坠依旧指向那棵白樱之树，但链身绷得很紧，像在承受某种拉力。
他的火红眼在暗下去。"它在透支。"酷拉皮卡说，"每次重生，它都在从那棵树上抽念。但抽取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所以它有上限。"奇犽说。
"有。"酷拉皮卡说，"但不是固定的次数。取决于我们的攻击能不能在它恢复之前给到致命一击。"
"恢复的时间是五秒。"奇犽说。
"那就趁它还没长好，一口气打倒它！"小杰说。
"也就是说，它长好要五秒——"雷欧力握紧了拳头，"那我们就在这五秒里往死里打啊。"
戈迪听着他们不算轻松的对话，额间落下一颗冷汗，心想：这群家伙，面对可以再生的怪物不仅毫无畏惧，甚至还在冷静地分析它的弱点跟再生速度。不——他们是故意一步一个节奏在试探，因为那颗白樱之树肯定还有其他的花守。
花守站在原地，七根手指轻轻点在地面上。白色的根须从它指尖下涌出来，向所有人的脚下蔓延。
"它在加速。"戈迪的声音很低，"它知道自己在变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