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一下。"酷拉皮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赤鳞族自己，有人上过幻界岛吗？"

三颗脑袋互相看了看。中间那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左边那颗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像是在说"别问了"。

酷拉皮卡没有追问。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饰品—— 放在摊台上，用食指轻轻推了过去。他觉得这个摊主可能会感兴趣

"只是想知道。"他说，"我们要去那里。"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右边那颗脑袋开了口，声音比另外两颗都苍老："三十年前，族里有个年轻人，不信邪。"

另外两颗脑袋同时垂了下去。

"他偷偷上了岛。三天之后，自己走回来了。"老脑袋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挖，"但是眼神空了。谁跟他说话，他都不应。就整天站在栈桥边上，望着岛那边。"

"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好漂亮……好漂亮……'"

"我们问他什么好漂亮，他不答。"老脑袋的六只眼睛同时看向众人，"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臂，说——'树上有个姐姐。她的声音很温柔，说一个人好寂寞。她说只要过去陪她，就再也不会孤单了。'"

栈道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珊瑚的声音。

"第二年开春，他变了。"

"变了？"雷欧力下意识重复。

"变成了一株白珊瑚。"老脑袋说，"就长在镇子外面，栈桥底下，退潮的时候能看见。通体雪白，比族里任何一株珊瑚都好看。每天日出到日落，用他自己的声音，反反复复就说一句话——"

它顿了顿。

"'好漂亮……好漂亮……'"

没有人接话。

"从那以后，族里立下规矩。"老脑袋把饰品收进了一只粗糙的爪子，"谁也不许靠近幻界岛。谁敢提那棵树，就赶出去。"

它说完，三颗脑袋同时转了回去，不再看他们。

酷拉皮卡道了谢，却没有立刻转身。他停了一秒，又问了一句："那有没有人去了不止一次，还能回来的？"

三颗脑袋同时抬了起来。

中间那颗慢慢开了口，声音比老脑袋还低："有一个。"

"那个带你们来的。"

"戈迪？"奇犽皱了下眉。

"嗯。"中间那颗脑袋说，"他来来回回，去了不知道多少趟。跟猎人一起去过，自己也一个人去过。每次都能回来。"

老脑袋补了一句，声音很轻："而且他每次回来，都还是他自己。"

酷拉皮卡点了点头，心中已有答案，那个戈迪的能力是去幻界岛必不可少的。他转身走回众人身边。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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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白了吗。"他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失踪的人没有消失——可能是被同化了。岛把外来者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同化……"美萝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空间裂缝是搬运的手段，白樱之树是核心。"酷拉皮卡继续说，"那个年轻人上岛三天后自己走回来，第二年才彻底变成珊瑚——说明同化不是一瞬间的事，是一个过程。先被'放回来'，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被改写。"

他看向奇犽，蓝绿色的瞳孔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沉。

"小杰一个人在岛上待了半个月。"

奇犽的脸色变了。

"等等——"雷欧力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小杰他……"

"我不确定。"酷拉皮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但下颌线绷得很紧，"但有几种可能。第一，他的念强到无法被同化。第二——"

他停了一秒。

"他被故意放回来。当种子。或者当诱饵。"

海风呜咽了一声。

"那凯特呢？"奇犽的声音压得很低。

"凯特是被'抓走'的，不是被同化的。"酷拉皮卡说，"这说明岛有意识，有选择。它知道谁该吞掉，谁该留下。"

没有人接话。

酷拉皮卡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那个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买蜥蜴肉串的高大背影上。

"路不用我们操心。"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在场每个人都听清，"戈迪能带我们回来，这一点我不怀疑。"

他想起戈迪答应他们带路时说过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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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戈迪指尖正抽回打败熔岩铠兽的红色念线。

"那是'归途的锚点'。"他头也不回地解释道，"在终末之岛那种容易迷失方向的地方，只有留下'线'，才能保证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回原来的路。只要线还在，趁你们还没完全掉进空间夹缝，我就能把你们拽回来。"

"还没彻底掉进去"——酷拉皮卡当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前提。戈迪说得很自然，显然没觉得这半句话有什么特别。但酷拉皮卡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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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绷着脸？"雷欧力问。

酷拉皮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戈迪把蜥蜴肉串叼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脸满足地朝他们晃了晃空了半罐的玻璃珠。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酷拉皮卡说，"戈迪每次回来，都还是他自己。但那是戈迪。"

他看向幻界岛的方向。

"我们不是他。"

……

拿到钥匙，奇犽牵着美萝找到了他们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房间内部极其宽敞，墙壁上挂满了不知名的绿色藤蔓植物，那些叶片还在微微呼吸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而房间的最深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推拉门，通向一个私密的露天庭院。

"哦？"奇犽挑了下眉，走过去拉开门。

庭院中央，一池热气腾腾的泉水正汩汩冒着白烟，周围长满了发光的蓝色小花。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转头对美萝说："温度刚好。泡一下？这一路身上都黏糊糊的。"

"嗯，早就想泡了。"美萝眼睛亮了一下，"在利维坦背上只能淋浴，根本不解乏。"

温泉池的设计有些独特，池壁较高，下陷得很深，需要踩着几级没入水中的石阶才能下去。

奇犽动作利落地脱去衣物，率先一步跨入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向站在池边的美萝伸出手："台阶有点滑，我扶你。"

美萝看着那几级台阶，不以为然地甩开了奇犽的手，双手叉腰，自信满满地说："没事啦，这点小台阶，我怎么可能站不稳？你也太小看我了。"

说罢，她抬起脚，自信地迈出了第一步。

然而，就在脚掌触碰到长满青苔的石阶瞬间——

"哇啊！"

脚底一滑，重心整个往后倒。后面是水。

她闭了一下眼。

然后后背撞进一个湿的、硬的东西里——不是水，是肩膀。

哗啦。

水花溅起来，浇了两人一脸。奇犽一手兜在她后背，一手扣着她的小臂，把她卡在没倒下去的角度。她的半截身子还泡在水里。

"……"

他低头看她。

"……谁刚才说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