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个手势，五指收拢，像握住什么又松开了。

"空间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黑色的嘴。"

"你看见了？"酷拉皮卡忽然开口。

小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虚空里："凯特失踪的时候，我是亲眼看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我连伸手都来不及。"

他停了几秒。

"然后我回头，想叫其他人。"

"……岛上已经空了。"

没有人接话。

"在那之后，我又在岛上待了半个月。"

小杰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讲自己的经历。

"到处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无论我怎么找，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他顿了顿。

"岛上有很多会说话的植物。"

奇犽的视线锐利起来："说了什么？"

小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像是在数上面有几条线。

"……说的都是些，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事。"

"比如？"奇犽追问。

小杰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什么。"

奇犽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但他知道小杰在撒谎。

"有一天晚上，"小杰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轻，"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跑过去。是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草。"

"它用凯特老师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奇犽，眼底那潭死水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纹——不是光，是恐惧。

"我叫它，它不应了。"

海风呜咽了一声。

"后来我就不敢再听了。"小杰闭上眼睛，"我想到你们应该快到了——戈迪来找过我一次，说你们快到了，让我先回来——我才离开幻界岛，到琉璃这里等你们。"

奇犽看着眼前这个陷入深深自责的挚友，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

酷拉皮卡依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的视线落在小杰领口那几片几乎看不见的白色花瓣上，赤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幻界岛，空间裂缝，失踪的同伴。

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迷路。

---

利维坦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庞大的身躯瘫软在沙滩上，它决定就在此地休整，不再随众人深入。

戈迪领着大家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赤鳞族的居住区到了。

这是一座建立在巨型活体珊瑚之上的城镇。房屋并非砖石砌成，而是依附着一株株参天般的螺旋珊瑚生长，墙壁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部流淌着发光的液体，如同大地的血管。街道是架空的木质栈道，蜿蜒曲折，连接着各个高低错落的平台。

这里的居民更是千奇百怪。有长着昆虫复眼、背后生着透明薄翼的人形魔兽，正忙碌地搬运着货物；有皮肤像岩石般粗糙、四肢短粗的土行孙模样的矮人，在路边敲打着矿石；还有上半身是美艳妇人、下半身却是斑斓蛇尾的魔物，正慵懒地吐着信子。

赤鳞族是这片群岛上最常见的人形魔兽族群，性情温和，常年与外来的猎人和旅人打交道，见多识广。

"好香啊……"雷欧力咽了口唾沫，肚子很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

路边的摊位上摆满了从未见过的食物：烤得滋滋冒油的紫色六足蜥蜴肉串、装在巨大贝壳里冒着气泡的荧光浓汤、还有像篮球一样大的红色浆果，切开里面却是像果冻一样的透明果肉。

"老板，这个怎么卖？"雷欧力指着一串蜥蜴肉问。

那长着三个脑袋的店主瞥了他一眼，声音嘶哑："不要戒尼。我看你手指上那个金属环挺有意思，换两串。"

"哈？这是我的戒指！"雷欧力吓了一跳，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在这里，价值由心情决定。"戈迪在一旁解释道，"只要店主觉得你给的东西有趣或者有用，交易就能成立。"

众人新奇地逛了一圈，正凑在一个卖荧光浓汤的摊位前，研究那些发光颗粒，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几位是来旅游的？"

说话的是摊主——一个身材瘦长的人形魔兽，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细密鳞片，头顶生着一对珊瑚状的短角，竖瞳里带着几分打量。

"算是吧。"雷欧力随口答道，眼睛还盯着那碗冒泡的浓汤，"我们打算去幻界岛。"

人形魔兽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竖瞳骤然收缩。

"幻界岛？"它上下打量了众人一眼，语气里的闲适消失了大半，"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酷拉皮卡敏锐地捕捉到了它语气里的变化。

"那片岛太邪门了。"人形魔兽压低了声音，朝四周看了看，"你们知道岛上那些会说话的植物吧？"

"听说过。"奇犽点了点头。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物种。"人形魔兽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到众人耳边，"听老辈的人说，那些会说话的……都是以前在岛上失踪的人变的。"

海风似乎都冷了几分。

"不然你们想想——"它摊开布满鳞片的双手，"这么多年，上岛失踪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尸体一具都没漂出来过，人到底去哪儿了？总不可能全被岛上的猛兽吃干净了吧。只有那些植物，偏偏会用人话说话，还说的都是些……"它顿了顿，声音发涩，"好像真实存在的事一样。"

雷欧力刚端起来的浓汤碗僵在了半空。

奇犽的视线往旁边偏了一寸——小杰就站在他身侧半步外，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白樱之树呢？"奇犽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听说岛上还有一棵白樱之树。"

人形魔兽的身体猛地僵直了。

它原本还在比划的双手僵在半空，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连头顶那对珊瑚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把汤碗放了下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

"你们怎么知道那棵树的？"它的声音变得又干又涩。

"听人提过一嘴。"奇犽面不改色。

"别去。"人形魔兽一字一顿地说，之前那副生意人的圆滑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棵树……太诡异了。我见过有人远远地望了它一眼，回来之后就三天没说过一句话，第四天自己一个人往岛上走，再也没回来过。"

它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缩回了自己的摊位后面，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雷欧力默默把碗放回了摊位上，忽然觉得没那么饿了。

酷拉皮卡却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等那个摊主彻底缩回摊位深处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转向旁边那个长着三个脑袋的店主。三颗脑袋同时抬起来看他，六只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