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

雷欧力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身侧。他撕下一小块肉干，递到她嘴边。

美萝的嘴唇动了动，咬住了。咸的，烟熏味重，嚼起来很硬。是她自己做的，加了点粗盐和野胡椒。一点点微弱的暖流从胃里散开，慢吞吞地补回一丝气和体力。

太慢了。根本补不上。

"再来。"雷欧力低声说，又塞了一块进来。他没有再说别的话——他知道这时候任何多余的话都是在消耗她。

奇犽回头，透过刺眼的电光，透过琥珀色的壳盖，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和雷欧力在她身边喂食的侧影。

"啧……"他烦躁地咋舌，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不再去拦那些"能拦"的雷了。他开始主动去接那些拦不住的。

"神速。"

轰！一股惊人的蓝白色气浪以奇犽为中心向四周爆发。他原本竖起的白发此刻完全化作了跃动的电弧，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道人形闪电。他不再躲，不再卸力，而是把自己变成一根插在利维坦背甲上的、活着的避雷针。那些绕开他的雷，他直接用身体去迎——接住，吞下，再从双手释放回击下一道雷电。

蓝白色的己方雷电与紫色的天罚之雷在空中疯狂对撞，炸开漫天绚烂的火花。原本密不透风的雷网，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美萝身上的压力骤减。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在雷海中狂舞，像是一位不知疲倦的战神，将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身前。她看见他的袖口烧焦了，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看见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被他随手抹掉。

"……这种程度，"她听见他隔着雨幕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雷声撕得断断续续，"……还不够给我挠痒的。"

他在撒谎。

美萝咬了一口雷欧力递来的肉干，把眼泪和着咸味一起咽了下去。

"……小丫头。"利维坦的声音从五十米长的身躯深处响起，震得书架嗡嗡作响。

"……嗯。"美萝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还能撑多久。"

不是疑问，是质问。它能感觉到，那个站在客厅中央、脸色比外面的雷光还要白的女孩，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干。

"……撑得住。"美萝说。

"……撑不住就说。"利维坦的声音沉得像海底的暗流，"我掉头。小杰那边……我可以回头等你们准备好了再游一趟。"

"不用。"美萝嚼着嘴里的肉干，嚼得很慢，"我还能撑。"

利维坦没有再说话。但它脚下的划水动作，又卖力了几分。

"最后一道了！小心！"戈迪大吼。

云层深处，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暗红色雷柱正在凝聚。那是雷暴的核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缓缓锁定了利维坦。

"美萝！"奇犽一声暴喝，"这道别接！"

他知道——这一道要是倒流回去，她的气会瞬间见底可能还会被反噬，而那头雷殛鳐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我来。"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雷声撕碎，没人听见。

然后他动了。

"落雷。"

他没有去接那道雷柱。他把手伸向天空——不是引下那道暗红色的雷，而是引下天空本身的雷。无数道蓝白色的闪电从云层顶端被硬生生拽了下来，像一张倒悬的网，劈头盖脸地砸向那道正在成型的暗红雷柱。

轰！轰！轰！

十米粗的雷柱被无数道细雷撕扯、搅动、撕成无数道散乱的支流，像一棵被狂风撕碎的大树。

但主干还在。

奇犽迎了上去。"疾风迅雷。"他把神速开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直冲云霄。他在雷柱落下的最后一刻，用双手硬生生抱住了那道暗红色的光。

滋啦——！！！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他的全身。他的衣服烧焦了，皮肤裂开了，血从嘴角、从眼角、从鼻孔里渗出来。但他没有松手。

"……给我……回去！"

他把体内所有的雷电之力——包括刚刚引下的、刚刚吞下的、刚刚从这道雷柱里抢来的——全部反向释放，朝着天空，朝着那头雷殛鳐，狠狠地轰了回去。

轰隆隆——！！！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巨大的冲击波将海面压低了三米，利维坦巨大的身躯都被掀飞了出去。

……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的轰鸣声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和海浪拍打礁石的温柔声响。

"咳咳……"奇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从半蹲的姿势站起。"我们……过来了？"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穿过那层厚重的雷暴雾气，仿佛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眼前是一片梦幻般的珊瑚礁群岛外围——天空是澄澈的蔚蓝，阳光明媚得有些奢侈；海水不再是浑浊的灰暗，而是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绿松石色，清澈见底。巨大的珊瑚礁群如同海底的森林，色彩斑斓，形态各异，有的像盛开的鹿角，有的像巨大的蘑菇，在水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成群结队的银色小鱼在珊瑚间穿梭，闪烁着鳞片的光芒。远处的沙滩洁白如雪，几棵不知名的热带植物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没有凶猛的海兽跟恶劣的天气，也没有雷霆，只有宁静与生机。

"天啊……"雷欧力瘫坐在壳腔的骨质地面上，大口呼吸着带着花香的空气，"这才是天堂啊……"

酷拉皮卡目光柔和地看着这片美景："劫后余生的风景，总是格外美丽。"

奇犽没有看风景。他第一时间转身，跳下壳盖，冲进壳腔。

美萝还站在客厅正中央。

那层淡紫色的薄膜已经消失了——气耗尽了，它自己散的。她双手还保持着平举的姿势，十指僵硬地张开，怎么也合不拢。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已经没有焦距了。

"美萝。"奇犽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动。

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然后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断的树，朝前倒去。他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很稳，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肩，把她轻轻地、稳稳地接进怀里。

"……还好，你还活着。"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美萝的眼皮动了动。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聚焦，看见眼前这张满是血污和焦痕的脸。"……你也是。"

"……嗯。"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别倒了。我接不住你跟孩子。"

他在撒谎。他接得住。他这辈子什么都接得住。他只是不想让她知道。

壳腔门口，雷欧力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珊瑚。酷拉皮卡抓了抓后脑，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绿松石色的海面上。

戈迪站在坡道上，金色的横瞳扫过壳腔里那个白发少年和那个紫发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笑。"……年轻真好。"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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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利维坦的声音通过念传导响起。

"……嗯？"美萝的声音从奇犽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下次，别硬撑了。"

"……嗯。"

"……我说真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