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利维坦巨大的头颅冲破水面，咸腥的海风瞬间灌入众人的鼻腔。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乌云低垂得仿佛要压碎海面，云层中翻滚着刺眼的紫蓝色电光。那不是普通的雷雨，而是赤裸裸的"雷电雨"。
而在那片云里，有影子在游。
三头体型近乎疯狂的蝠鲼，翼展各在四五十米上下，身体扁平如巨大的圆碟，背侧青黑，腹侧苍白。它们把云层当海水，首尾相衔地绕着圈游——像某种古老的、缓慢的仪式。最前面的那只刚翻过身，最后面的那只正跟着翻，中间的那只永远在放电。
所以雷没有一刻是停的。
最怪的是它们的肚子。那面宽阔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腹面，密布着一排排鳃裂，每一道鳃裂里都流淌着蓝白色的电浆，像一整排活着的电极。它们每一次翻身把肚皮朝下，整片腹面就亮成一面巨大的雷光板，电浆从那些鳃裂里一道一道地倾泻而下。
"雷殛鳐……"戈迪的声音压得很低，"它把这片云当巢。"
海面上漂浮着大片翻着白肚皮的深海巨兽尸体，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半焦黑的骨架——显然是在游经此地时不幸误入，瞬间被高压电成了焦炭。
"这……这是什么鬼天气？"雷欧力看着透明墙外的景象，"不是酸雨也不是冰雹，是直接下雷电？这片海域简直像是个独立的高压电网！"
戈迪站在利维坦的头上，红色的皮肤在忽明忽暗的电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他望着那片雷暴区，声音透着一丝凝重："前面就是珊瑚礁群岛的外围屏障。这片'雷狱'是那头雷殛鳐释放的，不要想着可以潜水，五十米以下全是亡者之灯。我能做的只有为你们带路。"
他转过头，金色的横瞳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片区域距离很长，电力极强，我只能用能力护住自己。你们……有防御手段吗？即便全速冲刺，穿过这片区域最快也要十五分钟。"
众人沉默。美萝看着那片仿佛要毁灭世界的雷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要想穿过这里，要靠她的能力。
她闭上眼。张开双手，手中念气已经开始涌动。
啪——
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美萝。"奇犽的声音压得很低，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你疯了？十五分钟的雷，你打算用全域反伤去接？"
美萝抬手指向上空那道来回游弋的巨大影子："这次不是自然灾害，是那几头雷殛鳐在放电。只要有倒流的对象，我就可以用全域反伤防御。"她又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少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的身体也许能抗，但酷拉皮卡、雷欧力，还有利维坦……他们受不了的。"
她知道这是个疯狂的赌注。这持续的雷电代表雷殛鳐的强度，它很强，而且倒流回去的雷电，它可能根本不受影响。倒流对象越强，代价越大，她能撑多少发，她实在也没底。
"放弃吗？"戈迪看着犹豫的众人，语气平淡，"如果没有绝对的防御能力，这片区域确实是死路。我们可以退回去，但小杰还在等。"
"不退。"酷拉皮卡上前一步，目光冷静地看向奇犽，"奇犽，你在揍敌客家的电击室里，最长一次待了多久？"
奇犽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插回口袋，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大概中途睡着了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种程度的电……给我挠痒差不多。"
美萝的心猛地一颤。虽然早就知道他在杀手家族长大的经历，但亲耳听到他把那种酷刑说得像午睡一样轻，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就这么办。"酷拉皮卡迅速制定了战术，"美萝展开'全域反伤'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包裹住利维坦。奇犽，你到外面去。"
"外面？"雷欧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对。"酷拉皮卡盯着奇犽，"你是变化系，又是雷电系能力者。你在利维坦的背甲上用你的能力去主动拦截落下的雷电，这样不仅能削弱雷击的强度，还能大幅减少落到全域反伤上的次数——她的能力是自动倒流，落上去一次就烧一次气，倒流的次数越少，她撑得越久。你是导体，也是盾牌。"
"你当避雷针？"美萝下意识地反驳，"那东西的雷挨上一次就很——"
"不会痛。"奇犽打断她，语气非常平淡，"电对我没用。"
他看着美萝焦急的模样，眼底的担忧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成一种很淡、很硬的东西。他伸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可不想给你们收尸。"
他说完就把手插回口袋，别开脸，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过了两秒，他才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我拦得住的，你跟孩子—— 都不会有事。"
美萝下意识的捂住小腹。"那要是拦不住呢？"她问。
奇犽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由你把我捡回去。"
"好。"她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自制肉干，撕开，把一根塞进他手里，"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许死。"
"……遵命。"他弯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然后转身跃上了利维坦的背甲。他的靴子踩在壳盖的角质层上——是琥珀色的、带着一点雾的角质层本身，踩上去有微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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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维坦，全速前进。戈迪，带路。"
"没问题！那我只顾好自己了！"戈迪大喝一声，十指连弹，无数道红色的念线在他周身编织成一张紧密的网，将他整个人像个蚕茧一样牢牢护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
利维坦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它五十米长的身躯深处传出来的，闷闷地穿过骨质地面，震得每个人的脚底发麻。"……出发吧。"
"……知道了。"奇犽头也不回。
利维坦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艘破浪的战舰，载着众人的希望，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雷暴中心。
轰——！
刚踏入雷域，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刺眼的白与黑。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淹没了所有的听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焦糊味。
壳腔里，琥珀色的角质层把外面的灰光滤成了一层暖黄，可那暖黄此刻被一道又一道的白光撕得粉碎。
奇犽站在壳盖上方，狂风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白发。他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摆出任何架势——他只是微微下沉重心，把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第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霆轰然落下。他侧身，右手迎上去。
"雷掌。"
蓝白色的电弧与紫色的天雷在空中狠狠撞击，两股电流纠缠、炸裂。奇犽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他没有硬抗，而是顺势引导——变化系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他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根巨大的避雷针，将大部分狂暴的雷电之力引入体内，再通过双手释放——撞击另一道袭来的雷电。
"……啧。"虽然做好了准备，但那股撕裂般的麻痹感还是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奇犽咬紧牙关，蓝色的瞳孔中电光四射。
他看准时机，在云层再次积蓄力量的瞬间，脚下猛地一蹬。体内的气瞬间爆发，化作一道反向的闪电，主动迎向了落下的雷电——两股雷电在半空抵消，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然而，雷暴太过密集。三道细小的分支雷电刁钻地从侧后方袭来，直奔下方的壳腔而去。
它们撞上了那层淡紫色的全域反伤。
然后——停了。三道雷电在半空中僵住，像被人按下了倒带键，沿着自己落下的轨迹一寸一寸地往回爬，爬回三秒前的位置，爬回云层里，最后原封不动地轰在了那头雷殛鳐的腹部。
砰！砰！砰！
雷殛鳐顿了一下。电浆在它皮下晃了晃，像石子丢进池塘。然后它甩了甩双翼，继续放电，好像刚才那三下只是给它挠了个痒。
"……果然。"美萝站在客厅正中央，脸色白了一分。
全域反伤是自动的——只要挂着，碰上去的攻击就会被倒流回去。可那头雷殛鳐对自己的雷电免疫，倒流回去的雷伤不了它分毫，只是纯粹地在烧她的气。
"美萝，你还好吧？"酷拉皮卡一把按住书架，声音穿透雷鸣，"既然倒流回去的雷电对它无效！让奇犽去拦那些能拦的，你只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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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奇犽在空中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下方散发着柔和紫光的壳腔，嘴角勾起一抹笑，"美萝，配合得不错！"
他落地，身体微微下蹲，头发根根竖起。"电光石火。"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利维坦的背上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他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出击——每一道雷电落下的瞬间，都能看到他挥出的手掌或踢出的腿，像一台精密的、专门用来拦截雷电的机器。
他把雷电视为陪练，在生死的边缘起舞。
壳腔内——
雷欧力看着外面那个在雷光中穿梭的白发少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小子……简直是怪物。那种雷电，被擦一下就会死吧？"
酷拉皮卡紧紧抓着沙发的扶手，目光透过雨幕，看着美萝苍白的侧脸和外面那个拼命的身影，低声道："他们是绝佳的搭档。奇犽在削减落雷的数量，美萝在兜底。落到全域反伤上的雷越少，她的气烧得越慢。只要他们互相信任，这片雷狱……困不住他们。"
利维坦没有说话。它感觉不到雷——那层紫色的薄膜把它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电流都透不进来。它只是用那双几乎被褶皱盖住的小眼睛，看着客厅中央那个双臂平举、一动不动的女孩，看着她额角渗出的冷汗。它头顶的肉质触角缓慢地摆了一下，脚下的划水动作，又卖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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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住！这只是前奏！"戈迪的声音穿透雷鸣，带着一丝急促，"马上要进入后段雷区了，那里的密度和速度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话音未落，前方的天空仿佛塌陷了一般。如果说之前的雷暴是散落的箭矢，那么现在，便是倾泻而下的银河。密密麻麻的紫白色雷蛇在云层中疯狂游走，随后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频率轰然坠落。它们不再是单一的攻击，而是编织成了一张无处可逃的电网，速度快到连视觉都产生了残影。
"滋啦——轰！"
奇犽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双手化作两道蓝白色的幻影，疯狂地拍击着落下的雷击。只有机械的、近乎偏执的拦截。然而，雷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即便他开启了"疾风迅雷"，凭借着对身体机能的极致掌控，在毫秒间做出了无数次反击，依然有漏网之鱼。
砰！砰！砰！
数道粗壮的雷柱绕过了奇犽的防御网，狠狠砸在淡紫色的薄膜上。薄膜自动倒流，雷电沿着来路爬回云端，轰在雷殛鳐身上，像石子丢进大海。而美萝的气，又少了一截。
她站在客厅正中央，双手依旧平举着，十指张开，一动不动。薄膜以她为圆心铺展着，自动地、沉默地处理着每一次撞击。她不能松手—— 一松手，薄膜就没了。她只能站着，然后看着自己的气像被人拿管子抽走一样，一道一道地流失。
每一次倒流，代价都不一样。细的分支雷只抽走一丝，可那些粗如水桶的主雷，每一次都像是从她肺里直接拽走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在燃烧，体内的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流逝。她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微微弹起的骨质地面上。
双臂已经开始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