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萝没否认。
"妊娠孕吐很常见,我做过相关研究。"他从一堆瓶子里翻出三个,往一个小瓶里兑,"止吐的成分我有,安胎的也有,再加一点高浓度营养——深海鱼提取物。味道会很怪,但你得咽下去。"
"多久能好?"
"喝下去二十分钟。"他把瓶子递给她,"但有个条件:六小时一次。成分不能在你体内蓄积,对孩子有影响,所以它不存着,六小时就代谢干净。干净了,孕吐就会回来。"
他把瓶子塞进她手里:"忘了吃,立刻发作。不是慢慢来,是当场。"
瓶身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很丑:六小时一次。
奇犽一直靠在门框上,没出声。直到雷欧力转身去收拾空瓶子,他才开口。
"成分。"
雷欧力手一顿。
"你说成分不能蓄积,那它是什么。"
"深海鱼提取物为主——"
"鱼提取物止吐?"
"我处理过。"雷欧力没回头,"酶解之后的小分子肽,不经过胃的常规代谢路径。所以她闻不到腥味也能咽下去。"
"为什么强调咽。"
"因为必须空腹。胃里有东西,吸收路径就被堵了。"
"空着。"奇犽重复了一遍,"她本来就吃不下。"
"所以才要喝这个。"
"六小时代谢干净,是假的。"
"不假。半衰期就是六小时。六小时后血药浓度掉到阈值以下,孕吐回来。"
"你刚才说当场。"
"那是吓她的。"雷欧力面不改色,"她需要记住一个死线。死线越短,她越不会忘。"
奇犽看了美萝一眼。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那个小瓶子,没反驳。
"副作用。"
"喝完之后十五分钟,会反一次。"
奇犽的眉毛动了一下。
"药也反出来?"
"不。它过胃快,三十秒就进肠了。反的是胃里原有的东西。"
"她胃里是空的。"
"所以反出来的只有酸水。药不浪费,但那一口还是得吐。头几次会,胃习惯了后面就不会了。"
"六小时一次。"
"醒着的时候。睡前喝一次,管到天亮,夜里不用叫她。"
"醒着三次。"奇犽说,"喝三次,先吐三次。"
"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没有。"
奇犽从门框上站直,走到美萝身边,把那个瓶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标签朝上,字迹很丑。
"这瓶多少量。"
"四十毫升,一次五毫升。八次。"
"出了暗流我重新配,深海鱼提取物到处都有。"
"漏一次呢。"
"吐回来。半小时之内。"
奇犽把瓶子翻过来,在空标签背面用指甲掐了一道痕。
"我记。"他把瓶子放回她手里,"第一次什么时候喝。"
"现在。空腹。"
奇犽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倒水。"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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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喝下去二十分钟,吐过一次之后,那股翻涌的恶心退了。像退潮。
美萝站在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腥的,但不刺鼻了。胃是空的,但不翻了。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因为变弱,是因为怀孕吃不下东西。只要能吃下东西,气就能补回来。
她安心了。不是"没事了"的安心,是"知道问题在哪、知道怎么扛"的安心。
她打开冰箱,冷气涌出来,里面塞满了深海食材。
"奇犽,过来。你会杀鱼吗?"
"会。"
"那你去鳞。"
他接刀的手法很熟练:刀尖从鱼鳃下方进去,沿脊骨一路划到尾,一刀,干净利落。
"你以前干过。"
"杀手的基本功。处理猎物和处理鱼没什么区别。"
"……你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两个人各忙各的,没怎么说话,只有刀碰砧板的声音和水龙头的流水声。她做了很多:一大盘炸鱼排、四五条蒸鱼、一大锅海鲜粥、一盆凉拌贝肉,还有几盘她自己随意炒的海鲜杂烩。灶台上摆满了。
"你做这么多?"
"饿。"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犽很久没听过的东西。是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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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美萝吃了三碗粥、一整份炸鱼排,再加上三条蒸鱼。看着这个似乎还没吃饱的人,雷欧力的筷子停在了半空,酷拉皮卡则把自己的那份粥默默地往她那边推了推。
奇犽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只是在她碗空了的时候,把锅往她那边挪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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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奇犽坐在客厅盯着自己的手表。
她上一次吃药是下午两点十七分,下一次是晚上八点十七分。
七点五十分,他走进厨房,看见美萝正在切鱼。她的刀工精湛而稳定,显然在专注地为晚饭做准备。
"美萝。吃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算得比雷欧力还准。"
他看着她把药咽下去,喝了一口水,继续切鱼。他靠在门框上,没走。
"奇犽。你不用每六小时提醒我一次。"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我怕你忘了。"
美萝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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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利维坦在暗流里缓缓前行。
它活了很久,久到壳换过多少次角质层都记不清,久到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东西产生兴趣。但他们召唤它那天,它要了那个女人的血作为航行的代价——她身上的生命能量很不一样。
血渗进触角的时候,它尝到了两股气息。一股是她的,强韧,滚烫,像一团压缩的火。另一股很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像深海热泉口的一丝暖意,微弱,但稳定。
它停了三秒,然后继续游。但它开始听。
它把触角贴在壳壁上,听那栋小房子里的动静。两个心跳。一个大,一个小。小的那个很快,像一颗被捂在掌心里的种子。
它听着那个小心跳变强了一点,又强了一点。
今天它闻到了药的味道。苦的,从房子里飘出来。它知道那是什么。它也知道,如果那个女人死了,小的那个也会死。
"……再撑几天。"它对自己说。
暗流很冷。它的壳里,她的身体有两个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