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摊开地图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从第六中转站往南,三天路程内,我们会经过一片沼泽。"
"绕不过去?"奇犽问。
"绕得过去。"酷拉皮卡说,"多走十一天。"
"十一天?"雷欧力皱眉。
"沼泽的东西两侧分别是瓦斯生命体的雾区和育人的大树人的山脉。"酷拉皮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而更远处——往东,是埃的领地。往西,是帕普的地盘。只有中间这条——穿过沼泽——是'最安全'的路线。"
"最安全"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沼泽里有什么?"美萝问。
酷拉皮卡沉默了两秒。
"双尾蛇。地狱铃声。"
……
"A级。"酷拉皮卡说,"五大灾厄中,和埃、帕普并列的最高级。"
"能杀吗?"奇犽问。
"不能。"酷拉皮卡回答得很快,"不是'很难杀',是'人类没有杀过'。协会对五大灾厄没有任何对策。唯一的处置方案是——"
他看着他们。
"在扩散之前封锁,然后立刻拉开距离。"
"它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酷拉皮卡继续说,"它的脖子能发出一种声音,像风琴,又像铃铛。"
"听到的人会怎样?"
"产生杀意。"酷拉皮卡说,"不是'想打人'那种程度的烦躁。是真正的、纯粹的、不惜一切代价要杀死身边所有活物的杀意。"
"而且会传染。"他说,"杀意会像瘟疫一样扩散。一个人感染,他散发出的杀意会感染身边的第二个人,第二个人感染第三个人——"
"指数增长。"雷欧力接了一句。
"对。"酷拉皮卡点头,"欧奇马联邦派了一千一百人进那片沼泽。"
"活着回来的?"
"十一个。"
……
"堵住耳朵不行吗?"奇犽问。
"没那么简单。"酷拉皮卡摇头,"生还者的报告里提到,有人用蜡封住耳朵,有人割掉了自己的耳膜。但还是有近千人死了。"
"为什么?"
"因为声音只是载体。"酷拉皮卡说,"真正传染的是念。声音里附着念,念穿过耳膜,穿过骨头,穿过任何物理阻隔。"
"物理阻隔无效。"美萝重复了一遍。
"对。"
美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延展能力'全域反伤',可以将任何攻击倒流回去。"她说,"如果声音里附着的是念应该也可以——"
"包括A级灾厄的念?"
"目前没有失败过。"她说,"但我不能一定保证,毕竟这片大陆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
"声音是三百六十度的。"酷拉皮卡说,"你的全域反伤必须是一个完整的球,把我们所有人罩在里面。"
"我知道。"
"沼泽的宽度,最少二十公里。按正常行进速度,要穿过至少六个小时。"
"我知道。"
"六个小时,双手维持。"酷拉皮卡看着她,"撑得住吗?"
美萝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手背上,四个月前留下的那道疤痕,在涂抹祛疤药后已经渐渐变淡了。
"维持本身花不了多少气。"她说,"真正耗气的是返还。每一次攻击碰到薄膜,自动倒流回去,同时抽走我的气。攻击越强、次数越多,抽得越狠。"
"所以?"
"所以你们得帮我减少被攻击的次数。"她说,"全域反伤的护罩里面可以往外打,倒流只对外。你们在里面输出,我负责持续维持它。"
"如果还是有东西撞上来呢?"
"那就吃这个。"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罐子。打开,里面是一根根深褐色的肉干,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码得密密麻麻。
"我自己做的。"她说,"高热量,高盐,加了特制的能量粉。吃一根能慢慢补回来一点气。"
"肉干?"雷欧力挑眉。
"我做了无数次。"她说,"每次出任务都带。以前气用得太多快虚脱的时候,吃一根就能缓过来。"
她合上罐子。
"这次带的比哪次都多。"她说,"未开发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只要我能一直吃,就能一直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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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比地图上看起来更大。
黑色的水面一望无际,枯死的树干像折断的手指一样从水里伸出来。空气是温的,带着一股甜腻的腐味。
没有风。没有虫鸣。连水面的波纹都没有。
"安静得不正常。"雷欧力低声说。
"因为这里的生物都在躲。"酷拉皮卡说,"它们在躲那个声音。"
"躲?"美萝问,"不是被感染了吗?"
"被感染的会攻击一切会动的东西。"酷拉皮卡说,"但这里的大部分生物,早就被感染完了。"
他看着黑色的水面。
"它们不是躲。"他说,"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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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个小时。
美萝的"全域反伤"一直撑着。淡紫色的薄膜以她为中心扩散出去,像一个倒扣的碗,把四个人罩在中间。她的双手平举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念从掌心一丝丝抽出去,维持着那个球形的边界。
薄膜是半透明的。外面的一切看过去都带着一层淡紫色的畸变,像隔着一层水。
奇犽走在最前面。
酷拉皮卡走在美萝身侧,目光一直盯着薄膜的表面。
他的右手拇指,一直在摩挲无名指上的锁链。
那是他的习惯。压力越大的时候,他摸得越频繁。
"它在波动。"他说。
"嗯。"美萝说,"铃声释放的杀意在撞。撞上来就被倒流回去了。"
"倒流回去……去哪?"
"哪来的回哪去。"美萝说,"沼泽里的杀意浓度太高了,倒流回去的量应该会被稀释掉一部分"
"所以维持本身不耗多少气,但倒流是实打实的支出。"
"对。"美萝说,"现在这笔支出,收入不高。"
酷拉皮卡没有接话。
他在想。
"不对。"他说。
美萝看他。
"你说倒流是实打实的支出。"酷拉皮卡说,"你已经撑了两个小时。按这个消耗速度,六个小时你撑不到。"
"我撑得到。"
"为什么?"
美萝想了一下。
"因为倒流的消耗不是按时间算的。"她说,"是按力道算的。"
酷拉皮卡等着。
"铃声的念是散的。"美萝说,"三百六十度,均匀铺开。落到薄膜上每一点的力道,跟雨滴差不多。"
"而实体攻击是集中的。"
"一拳打在一个点上。"美萝说,"同样的总念量,集中和不集中,代价差十倍不止。"
酷拉皮卡点了点头。
"所以你能撑六个小时的铃声。"他说,"但撑不住六个小时的实体攻击。"
"实体攻击看攻击的强度,强度越高消耗气的代价越大。"美萝说,"这个具体时间我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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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小时。
美萝的薄膜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像灯泡接触不良。
但就是那一瞬间,一声极轻的"叮"传了进来。
像铃铛。
很远,很轻,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雷欧力的脚步停了。
"雷欧力?"美萝回头。
"我的瞳孔在收缩。"雷欧力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
"心跳一百四。肾上腺素异常分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部肌肉在自主收紧——这是准备攻击的姿态。"
"雷欧力!"
"我想杀你们。"他说。
奇犽动了。
不是攻击。
他出现在雷欧力身后,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拇指精准地压在颈椎两侧的穴位上。
雷欧力的眼睛翻白了。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颈动脉窦压迫。"奇犽说,"强制降压,三十秒内失去意识。"
他把雷欧力平放在水面上——薄膜的底部有一层薄薄的念膜,刚好能托住一个人。
"他多久能醒?"酷拉皮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