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区,废弃水处理厂。
锈蚀的管道上,冷凝水一滴一滴砸在龟裂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的心跳。
奇犽站在一堆扭曲的尸体上。
他的靴底踩着一只嵌合蚁士兵的胸腔。甲壳不是被撕开的——是被炸开的,从内部。整个胸甲向外翻卷,边缘焦黑卷曲,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脏器,还在微微抽搐。
他右手垂在身侧。
五指微张,指尖到小臂之间,蓝白色的电光在皮肤下游走,爪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紫色的血——那是嵌合蚁的血。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
数十只嵌合蚁士兵被撕碎——不,是被烧碎。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切口全部焦黑,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墙壁上是大片大片泼墨般的紫黑色血迹。他的爪痕。五道一组,平行排列,把钢筋混凝土像撕纸一样撕开。地面上还有一圈一圈放射状的焦黑纹路,从他的靴底向外扩散。
"可恶……还是联系不上。"
奇犽烦躁地按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上面只有三个字——无信号。
他又按了一遍。再按一遍。
没有用。
他从刚才那几只嵌合蚁身上撬出来的情报,只有一句完整的话:安全区里有它们的巢穴。
而美萝所在的第四区,离安全区只有不到二十公里。二十公里,对嵌合蚁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奔袭距离。
那些嵌合蚁不仅凶残,还在不断进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还在抽搐的蚁兵——它的肌肉纤维在肉眼可见地鼓胀、撕裂、再生,循环往复,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它体内不停地改写它的构造。
"要过去一趟。"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管道里的滴水声盖过去。指尖的电光"啪"地一声收回去,蓝晕消散,水处理厂重新陷入昏暗。
不能慌。慌了就会出错。出错——他不敢想那个"出错"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嗞——嗞嗞——"
奇犽猛地低头。
屏幕上的黑屏闪了两下,碎裂成一片雪花点,然后又重新聚拢,变成一条正在接通的绿色波纹。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杂音。清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变声完全的干净音色。
"哥哥。"
奇犽猛地一怔,瞳孔骤缩。
"柯特?!"
那是他的弟弟。为了家族利益,加入幻影旅团的弟弟。
"怎么了?"奇犽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往出口走,靴子踩在蚁尸上发出湿腻的"噗嗤"声。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背景里有风声,很空旷的风声,像是从某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灌出来的。然后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报告——
“嫂子。数日前刚与你完婚的嫂子,此刻正在旅团的大本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奇犽的心脏。
"什么?!"
奇犽的脚步钉死在原地。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指尖刚刚收回去的电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炸开,把半米内的空气照得惨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二岁那年。他和小杰被幻影旅团抓走。那个叫信长的男人,刀很快,笑起来很大声,看他和杰的眼神不像在看猎物,而像在看两块还没打磨的璞玉。他们看中了他跟小杰的潜力,试图把他们拉进旅团——那一次,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可以把杀戮当成归属。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旅团。
而现在,他们抓走了美萝。
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妻子?还是他们发现了她就是两年前友克鑫那场私人拍卖会上男装出现的少爷?亦或是因为……她那特殊的念能力?
哪一种理由都足够让幻影旅团动手。哪一种理由,都足够让他把这座流星街翻过来。
"告诉我地址!柯特!"
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压得极低。
"如果他们敢动她一根汗毛——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通讯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柯特的声音响起来,依旧是那种没有温度的语调。
"哥哥,你先不要着急。听我说……"
————
流星街,某处。
废弃的地下宫殿。
这里是幻影旅团暂时的据点。
四壁插着铁制的烛台,粗大的蜡烛烧得歪歪扭扭,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斑驳的石墙上,宛如群魔乱舞。
美萝缩在角落里。
她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在战斗中破损的黑色紧身衣,左肩到肋下的布料被整片撕开,露出里面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深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沾着灰和不知道是谁的血。
身上的伤被处理过了。
手法不算好,但也不算坏——至少打结的位置避开了伤口,还给她披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大得离谱的黑色外套。
她迷迷糊糊地想,是哪个好人做的?肯定不是飞坦—— 他毕竟还要杀自己这条两年前的漏网之鱼,哪有给猎物包扎的道理。
她看着眼前聚集的幻影旅团。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在这里醒过来。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现在这个状况——一圈或站或坐的危险人物,烛火,血腥气,还有石厅深处那道坐在高背椅上、翻着书的轮廓。
她现在逃也不敢逃,话也不敢说。
她只记得自己打老乔打着打着,念用尽了,然后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这里。中间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她偷偷看了看飞坦。
他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胸,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他不应该趁着自己昏迷一刀结果了才对。不但没杀她,还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甚至—— 这件外套里,那个打得歪歪扭扭但确实避开了伤口的结……
她心里那点恐惧里,悄悄混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此刻,大厅中央,旅团的成员们正在汇报任务。
"第一区清理完毕。"芬克斯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没打够的遗憾,"那些蚂蚁真是麻烦,吃了奇怪的肉块之后,力量增幅了至少三倍。"
信长一边用白布擦拭着刀上的血迹,一边大声说道:"不过也就是些只会蛮干的畜生。全部砍了。"
"第七区也是。"富兰克林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那些家伙似乎想把我们也变成它们的'食物'。真是可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