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老乔触手大乱的间隙。
她踩着岩壁跑了两步,借力折向,从触手的缝隙里钻过去——和之前一样的路线,但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飞坦在正面撕开缺口。
她从缺口里钻进去。
不是配合。
是各自为战,但恰好走在同一条路上。
老乔的触手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顾此失彼——它要同时应对飞坦的正面强攻和美萝的侧翼渗透,触手的数量再多,也不可能同时封死两个方向。
飞坦的直刀切开了右侧的三条触手。
美萝的长剑斩断了左侧的两条。
飞坦的念压住了正面的五条。
美萝从缝隙里钻过去,剑尖直指老乔的胸口。
三寸。
只要三寸。
老乔的触手从地下钻出来,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砍断了它。
第二条缠住了她的腰。
她扭身,剑柄砸断它。
第三条从死角抽过来——
"嗡。"
无效玩偶的双臂张开。
触手被反弹回去,抽在老乔自己身上。
但水晶球——
美萝的心沉了一下。
紫色雾气已经涨到了一半。
一半。
她刚才反弹了三次。
三次反弹,三次蓄气。
她必须尽快释放。
否则——
越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她愈发想念玛莉西亚和奇犽,若是他们在此,只需与无效玩偶签订制约与誓约,便能轻松破解当前的战局。
她深知自己能力的短板过于明显。无效玩偶的延展能力【全域反伤】只能固定在某一区域,适用于防御大范围且难以躲避的攻击。
尽管不像无效玩偶·守护需要释放水晶球的气,但全域反伤也是极其消耗气的一招,并且如果要随着她移动,就必须以双手作为念的支撑点。
相比之下,在无人可以庇护的情况下,她只能依靠【无效玩偶·守护】进行防御,在反弹攻击的同时还要释放水晶球储存的气,还要用剑进行攻击。
而老乔因为核心的原因,有使不完的气跟触手。
"咔。"
一声极轻的声响从水晶球内部传来。
球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满了就会反噬。
而球壁,已经开始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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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
飞坦的声音从正面炸开。
他找到了机会。
老乔为了应对美萝的反弹,把六条触手全部调回了正面——右侧,空了。
空了大约零点三秒。
和之前一样的空档。
但这一次,飞坦没有上当。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空档里,有一条极细的触手藏在鳞层下面,像一根绷紧的弦。
诱饵。
又是诱饵。
同一个陷阱,第三次。
但飞坦不是第一次上当的蠢货。
他的直刀没有刺向那个空档。
他刺向了空档的上方——三寸。
"噗嗤——!"
刀尖刺进了鳞层的缝隙。
三寸。
正好三寸。
暗红色的肌肉翻卷开来。
暗金色的光,从伤口深处透出来。
核心。
就在眼前。
一下,一亮。
飞坦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见了。
他的剑,距离那颗核心,只有三寸。
只要再进三寸——
一条触手从他的背后抽过来。
不是老乔的。
是美萝的无效玩偶反弹回来的那一条——它被反弹之后,角度偏了,擦着飞坦的肩膀抽过去,带起一片血花。
飞坦的肩膀上,多了一道血痕。
他的动作偏了半寸。
半寸。
直刀从鳞层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伤口在肌肉的收缩下合拢。
暗金色的光,重新被鳞片盖住。
"……"
飞坦落在地上,肩膀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没有看自己的伤。
他回头看美萝。
那一眼里的东西,比杀意更冷。
"你故意的。"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美萝没有否认。
她站在三米外,长剑垂在身侧,呼吸急促。
"那条触手会缠住你的剑腕。"她说,"我只是改了它的角度。"
"你改了半寸。"
"半寸够了。"
"够什么?"
"够你不死。"
飞坦盯着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杀意已经不加掩饰了。
"你——"
"够了。"
美萝打断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你想杀我,打完再说。但现在——"
她抬起长剑,剑尖指向老乔。
"他还活着。"
老乔站在十米外。
他的胸口在起伏。
很剧烈。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心跳。
美萝听见了。
"咚——咚——咚——"
比之前快了一倍。
他的心跳在加速。
因为愤怒?因为疼痛?
不。
美萝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因为核心。
核心在加速。
每一次被反弹的力道,每一次触手的断裂和再生,都在刺激核心。它跳得越快,老乔的气恢复得越快,触手的再生速度也越快。
这是一个循环。
打得越狠,他恢复得越快。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很疯的办法。
"飞坦。"
她没有回头。
"你想杀我?"
"……"
"打完这个,我站着不动,让你砍三刀。"
沉默。
然后飞坦的声音传来,冷得像冰:
"五刀。"
"成交。"
美萝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决绝。
"现在——听我的。"
她开始跑。
不是冲向老乔。是绕。她绕着老乔跑,脚步很快,路线很碎,像一道深紫色的影子在洞穴里画着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圆。
无效玩偶跟在她身边,双臂张开,防止有触手袭来——她在蓄力。
水晶球里的紫色雾气已经涨到了三分之二。
球壁上的裂纹在扩大。
"咔……咔……"
细碎的声响,像冰在裂。
"你在干什么?"飞坦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他没有动。他在看。
"等他的心跳。"美萝说。
"什么?"
"他的核心和心跳同频。"她的声音在跑动中有些碎,但很清楚,"心跳加速,核心活跃,鳞层收紧。心跳减速——"
她顿了一下。"鳞层会松。"
飞坦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听懂了。
"你要让他心跳减速。"
"不。"
美萝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让他的心跳,停一拍。"
她停下了。
就停在老乔正面,十米外。
不躲了。
不绕了。
她就站在那里,长剑垂在身侧,长发散着。
老乔看着她。
"放弃了吗?"他问。
美萝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的胸口。
"咚——咚——咚——"
心跳。
很快。
比正常人快三倍。
“全域反伤”
"嗡——!!!"
光膜展开了。
不是贴身的薄膜。
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半球形光罩,把美萝整个人罩在里面。
全域反伤。这是她延展过的最大范围。也是最大消耗。它要吸收攻击。
"来。"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硬。
老乔看着她。然后他笑了。那张已经不像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悲悯的笑容。
"如你所愿。"
即使他也会承受相同的攻击,但他看出来了,美萝,她快撑不住了。
所有的触手,在同一瞬间,朝她抽了过来。
十几条粗的。
几十条细的。
从正面,从侧面,从地下,从头顶。全部。一击。
要把她砸成肉泥的一击。
美萝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在像决堤一样往外涌。三成。五成。七成。
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光膜没有碎。触手撞上了光膜。
然后——
回去了。
全部。
十几条粗触手,几十条细触手,全部的力道,全部的念,在同一瞬间被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去。
"噗噗噗噗噗噗——!!!"
老乔的身体在同一瞬间炸开了十几朵血花。
他自己的力道。
他自己的念。
一下,又一下,砸在他自己身上。
他被打得向后踉跄,撞在岩壁上,岩壁凹进去一个人形的坑。
"噗——!"
他吐出一口黑血。
但美萝没有停。
"还不够。"她说。
血从她的下巴滴下来。
还有水晶球的气也要释放出去。
"咔咔咔——"
球在碎。
水晶球要碎了。
美萝听得见那个声音——"咔……咔……咔……"——细密的、连续的,像寒冬里河面开裂的声响,从无效玩偶身前的白色水晶球内部传出来,一下一下,敲在她的神经上。
裂纹从球顶蔓延到球底,密密麻麻,像蛛网,又像谁用针在玻璃上刻满了字。
再有一秒,球就会炸。
炸开之后,那里面的大气连同它蓄积的所有伤害,会原封不动地倒回她自己身上——断掉的肋骨会重新错位,被触手抽裂的内脏会再裂一次。
她必须把它倒出去。
"……来。"
她咬住舌尖,用那一点腥甜逼回最后一丝清醒,把全部剩余的气往右手里灌。
“无效玩偶.反弹”
水晶球吸收的攻击化为无形之力,尽数冲向老乔。而老乔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空了。
气空了。
连一层薄薄的气膜都挂不住。她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把水倒干了的壶,壶底只剩下几滴,还在往外渗。
而反弹是要消耗她自己的气。
每一次展开光膜,每一次把念能力攻击的力道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她都要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气。对方攻击越强,她返还消耗的气越多——
她刚才反弹了多少次?
她数不清了。
八条触手。六条触手。贴身薄膜。三米光罩。每一次都是念的全额反弹。
而水晶球只替她存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是她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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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迈了一步。
剑尖指向老乔的胸口。
三寸。
只要刺进去三寸,剑里蓄的那九成大气就会连同剑身一起灌进那颗核心里,把它炸成渣。
这是她算了一整场的唯一一条路。
她迈出了第二步。
然后她的眼前黑了。
不是闭眼。
是眼前真的黑了——像有人在她视野正中央泼了一桶墨,从中间向四周扩散,把岩壁、触手、老乔、光,全部吞掉。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