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牌还在。白铁皮。"安全区·第三居住点·守卫"。名字那一栏还是空的。

"等灯亮的那天，"老乔有一次喝多了，拍着他的肩——拍在甲壳上，发出"嗒"的一声——"你就把枪放下。我亲自给你填名字。"

他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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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围墙塌了。

不是被谁打塌的。是地底那张嘴张开了。

核心长大了。它从实验室的架子上长到地板下面，从地板下面长到地基里面，从地基里面长到整片安全区的底下。它跳一下，地面就抖一下。它跳得越来越快。

老乔抱着它往下走。

"我要建一个新的。"他说，"比原来大三倍。"

他拦过他。

不是用手——那时候已经拦不住了。他用身体挡在地道口，黑色的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老乔看着他。

"让开。"老乔说。

他没让。

老乔笑了。

"替我守着。"老乔说。

然后老乔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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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线还在收紧。

它从回忆里挣出来。

茧还裹着它。鳞片的缝隙里透出的光一明一暗。

美萝站在三步外，左手全是勒痕。飞坦站在她身后，伞剑撑着地。

茧中的嵌合蚁停止了挣扎。

它安静下来，炭火般的眼睛透过鳞片的缝隙看着美萝，眼神里竟然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你变强了。"它说，声音越来越轻，"可是美萝……你不该回来的。"

"老乔在哪？"美萝的声音在发抖。

嵌合蚁笑了。

那笑容从甲片的缝隙里露出来，扭曲，却莫名地……温柔。

"他在'胃'的最深处。"它说，"在那个东西……醒过来之前。"

"什么东西？"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黑色的甲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已经开始腐烂的肌肉，"……美萝……安全区，……"

话音未落，它的身体从内部炸开。

不是念的自爆。是某种寄生在它体内的东西，在最后一刻吞噬了它所有的生机。黑色的血雨泼洒了一地，腥臭得让人作呕。

美萝站在血雨里，看着刚刚缠住嵌合蚁的钢线，已经不能用了。

她左手小拇指轻轻一勾，钢线垂落，发出细微的颤响。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空荡荡的钢线手环。那是奇犽给她的。

线用完了。

飞坦已经站直了身体。他把伞剑扛回肩上，面罩上方的眼睛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全是勒痕的手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能走吗？"

"能。"

"那就走。"

他没有等她。转身，靴子踩碎地上的焦土，朝北边走去。

美萝跟上去。

走了三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狼藉——岩胃留下的酸沼已经重新凝固成灰褐色的硬壳，腐骨的尸体半融在毒雾散尽的泥里，音爆被钉穿的头颅歪在一旁，翅膀僵硬地张开。

还有那只黑色的嵌合蚁。

它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摊正在发黑的血，和一句没说完的话。

【……美萝……安全区……】

她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前往安全区的路，像是穿过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内部。

原本平整的路面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地面碎裂成大大小小的板块，翘起的边缘像折断的骨头一样斜指着天空。裂缝里长满了草——不是普通的草，是那种在垃圾堆里变异过的、叶片肥厚发黑的藤蔓，粗得像小孩的手臂，从每一道裂缝里挤出来，缠绕着、绞杀着，把整条路变成了一条绿色的肠子。

越往深处走，越是如此。

路灯歪歪斜斜地立着，有的只剩下半截铁杆，顶端还挂着一团辨不出原貌的金属残骸。有的整个倒伏在地上，灯罩碎了一半，里面长出了蘑菇——灰白色的、伞盖上有黑色斑点的那种，在月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荧光。

美萝认得那种蘑菇。

小时候老乔跟她说过，那种蘑菇只长在念气浓度高的地方，"看见一片就别再往前走了，说明前面有东西在漏"。

现在，整条路两边都是。

连绵不绝的荧光蘑菇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是那种潮湿的、甜腻的、像是发酵过度的果实的味道。美萝知道那是什么——是念气在空气中氧化后的气味。浓度高到这个程度，说明这一带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的念能力碰撞。

飞坦走在前面，伞剑从肩上取了下来，握在手里。他没有回头，但美萝注意到他的步伐放慢了——不是因为警惕，是因为路越来越难走了。

藤蔓缠上了他们的靴子。

美萝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藤蔓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蠕动。

她抬起脚，藤蔓被扯断了，断口处渗出黑色的汁液，散发出一股更浓的甜腥味。

"别踩。"飞坦头也不回地说，"那玩意儿会吸念。"

美萝一怔。

"你怎么知道？"

"老子在第四区踩过一次。"他的语气平淡，"整条腿的念被抽干了，三天才恢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美萝看见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左腿，那条腿的裤管上，至今还留着一片洗不掉的黑色渍痕。

她没再问。

两个人沉默地穿过那片藤蔓丛林。月光被头顶交错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破碎的银箔。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呜咽，不知道是风，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安全区出现在他们翻过第三道垃圾山的时候。

美萝先感受到的。

不是气味，而且一种空旷感。

在流星街，空气永远是稠的。垃圾发酵的酸味、金属锈蚀的涩味、尸体腐烂的甜味，层层叠叠地糊在鼻腔里，像一层永远洗不掉的膜。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风是空的。

干净得近乎残忍。

她加快脚步，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然后——

停住了。

脚下是安全区。

或者说，是安全区曾经在的地方。

没有一座房子是完整的。

不是倒塌，是消失。

整片区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攥过，所有的建筑都向内凹陷、挤压、碎裂，最后变成一堆堆辨认不出原貌的混凝土碎块。钢筋从碎块中支棱出来，锈成了暗红色，像一排排折断的肋骨。

街道没有了。

广场没有了。

那棵她小时候爬过无数次的老槐树没有了——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央，表面布满了爪痕。

美萝站在山脊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五岁。

那时候这里还有围墙。是用废旧车门和铁皮拼起来的，上面刷着歪歪扭扭的白漆，写着"安全区·第三居住点"。

那时候这里还有路灯。是真的会亮的路灯，每天晚上七点准时亮，十一点准时灭。老乔说那是"流星街唯一守时的东西"。

直到六岁那年，罗兹去世，洛克.柯维斯把接走

而现在，10几年过去了。

围墙没有了。

路灯没有了。

就连房子也没有了。

"嚯。"

飞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在她斜后方两步远的地方，面罩上方的眼睛扫过那片废墟，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不是流星街的人吗？"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怎么面对这副景色，反而吃惊成这样。"

美萝没有回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六岁就离开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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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

那时候的安全区，是流星街这片废土上唯一一块没有被污染的净土。

它不大。方圆三公里，用废旧车辆和铁皮围起来，有围墙，有岗哨，有巡逻队。里面有三百多个人——有的是从外面逃难进来的，被仇家追杀、被□□灭门、也有流星街原住民，从出生到死亡，没有见过围墙外面一眼。

但这里的人都不缺吃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