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往往伴随着麻烦,就像宿醉后的头痛欲裂,只是这一次,美萝面对的是比头痛更甚的全身抗议。
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只有奇犽那张放大的脸。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白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晕。奇犽原本正撑着头看她,察觉到身下人的动静,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慵懒,凑过来轻声问道:“醒了?”
美萝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想要撑起上半身,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连锁反应。
“唔……”
一阵剧烈的酸痛瞬间从腰肢蔓延至四肢百骸,恐惧与疼痛接踵而来。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像是被暴力拆解后又胡乱重组的玩偶,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动不了,根本动不了。
刚抬起一点的手臂失去了支撑的力气,重重地垂回柔软的床铺,激起一阵细碎的痛楚。脑海里突然闪过基裘说过的话——【美萝,你以后要多锻炼,不然可能会吃不消。】
她这下算是明白了,基裘原来是这个意思。的确是没想到这一层,其实想想也应该知道的,奇犽能推开六扇试炼之门,而自己用尽全力才推开第一扇门。再加上结婚还让他清心寡欲了两年,这回旋镖来得实在太猛太烈。
美萝颤颤巍巍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水……水……”
听到美萝的需求,奇犽眼底的担忧一闪而过,他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地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床边,他刚伸出手臂想要扶她起来,指尖才触碰到她的肩膀,就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痛呼。
“唔……”
奇犽的手僵在半空,一下就不敢动了。
“很痛吗?”他皱眉,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痛,为什么这么痛?美萝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这种痛楚可比用念能力用到力竭还要难受,那种累是空虚,而这种痛是实实在在的撕裂感。不想痛,不能动,仿佛只要稍微一动,身体就会散架。
奇犽无奈地看着她在被窝里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视线扫过她露在被子外的肌肤,那里还留着不少大大小小的青紫印记,像是雪地上落下的红梅,触目惊心。心中难免有点痛感,毕竟自己是罪魁祸首。还好之前她睡着后,抱她去洗过澡了,不然以她现在这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样子,根本没法处理。
看着美萝干裂的嘴唇,奇犽叹了口气,自己先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试了试温度,随即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将唇贴了上去。
清凉的液体渡入喉咙,伴随着少年特有的气息和体温。美萝感受到喉咙传来的滋润,原本混沌的大脑因为这过于亲密的喂水方式而瞬间清醒了一瞬。脸“刷”的一下红透了,昨夜疯狂的记忆如潮水般回笼——她的确被这个看似无害的家伙“吃”得干干净净。
她不想面对这个罪魁祸首,也不想面对这具酸痛的身体。于是,她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逃避。她有气无力地闭上眼,毕竟,睡觉也是她恢复体能与逃避现实的技能之一。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朦胧中总有一双微凉的手在触碰她。那触感很轻,带着某种药膏特有的味道,指腹在她酸痛的关节和肌肤上打着圈推开。那种感觉软软乎乎的,像是有电流顺着毛孔往里钻,将原本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抚平。
再醒来时,她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原本遍布全身的酸痛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大半。掀开被子一角,那些原本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虽然还没完全消散,但也淡得只剩下浅浅的印子。
等到终于能下床出门吃饭时,餐厅里的气氛却比她预想的还要诡异。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为了照顾她,奇犽特意吩咐厨房撤下了所有带毒的“特色菜”,换成了极其温和的滋补汤品。“如果不改菜单,我们就搬出去住。”奇犽当时是这么跟管家说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美萝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一道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不用抬头都知道那是谁。
“美萝。”
伊尔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美萝拿着勺子的手猛地一抖,汤匙磕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叮”声。这声呼唤没什么起伏,却让她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原本温馨的餐厅瞬间变得气压低沉。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的奇犽,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寻求庇护。奇犽立刻放下了筷子,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指背。
“奇犽,你不要太宠她。”伊尔迷并没有因为弟弟的护短而移开视线,那双死鱼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美萝,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好歹也是猎人,因为这种事躺了三天才恢复,你还每天亲自给她擦药。”
"够了,大哥。"
奇犽的声音不大,却把伊尔迷的话头直接截断了。他没抬头,也没松开桌下那只手,只是用另一只手端起水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的事,不用你来评。"
然后他就低头喝汤了,像是这句话已经说完了,不值得再费第二个字。
“三天?!”
美萝差点被汤呛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竟然整整昏睡了三天?而且———不要啊,奇犽的大哥,这种私密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在全家人面前像汇报工作一样说出来啊!
美萝感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用念能力具现化出一个地洞钻进去。她突然无比怀念那个虽然不大但自由自在的洋洋小区,至少在那里不用面对这种社死现场。
餐桌的主位上,席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似乎觉得很有趣;爷爷杰诺依旧面无表情地切着牛排,仿佛耳边什么都没发生;而奇犽的母亲基裘则双手捧脸,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期待”的星星,显然已经在脑补抱孙子的画面了。
"那是因为…"
眼见奇犽真的要张嘴解释"为什么结婚两年才做到最后一步"这种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的原因,美萝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会加强锻炼自己的!所以请你不要操心了,大哥!”
这句“大哥”咬得咬牙切齿,美萝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槽牙都在打颤。再让奇犽说下去,这顿饭后她大概可以直接换个星球生活了。
伊尔迷看着炸毛的美萝,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对这种反应还算满意。
“既然体力恢复了,那就正好。”伊尔迷话锋一转,瞬间切回了工作模式,“有个任务需要奇犽。”
“不去。”
奇犽拒绝得干脆利落,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他把美萝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她刚恢复。"
伊尔迷并不意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转向美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就美萝去好了。地点是流星街——正好,你小时候不也在那里生活过几年吗?”
听到“流星街”三个字,美萝的瞳孔微微收缩。
奇犽手里的木筷"咔"地一声,折成了两截。
他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把断筷放到桌上,又拿了一双。
没人说话。
伊尔迷绝对查过她的底细。虽然确实在流星街生活过几年,但妈妈罗兹把她保护得太好了。除了那一次意外,她在流星街的日子其实过得还算平稳,对于外面传闻的混乱与血腥,她的认知其实很模糊。现在被伊尔迷这么轻描淡写地提出来,像是一道陈旧的伤疤被强行揭开。
美萝盯着伊尔迷,弱弱地发问:“那个……我也可以拒绝吗?”
“不行。”伊尔迷回答得冷酷无情。
“可以。”奇犽同时开口,语气强硬。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席巴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扫视了一圈两个儿子,最后目光落在美萝身上,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你要是不想去也是可以的,”席巴淡淡地说道,“奇犽去就行了。”
听到父亲发话,奇犽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也没再多说什么,显然对这种安排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