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耳朵红了。"
"……闭嘴。"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我是真的想嫁给你,笨蛋。"
奇犽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不用再憋了的笑。
"这次不许跑。"他低声说。
"谁跑。"
美萝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踉跄跄地往浴室走,嘴里嘟囔着:"泡澡……要泡澡……"
奇犽想起她平日的习惯——若非任务缠身,她总会在睡前泡澡。
他轻叹一声,跟了上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大理石地面映出两人交叠的模糊影子,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就在她准备脱衣服的时候,美萝忽然拉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来:"一起泡。"
奇犽耳尖泛红,却终究没忍心拒绝。
温水漫过脚踝时,她满足地叹息,如猫儿般倚入他怀中。
可下一秒,怀中人儿的呼吸忽然变得绵长——她又睡着了。
奇犽无奈苦笑,指尖划过她散落在水面的发丝。
他将美萝抱出浴池时,她如熟睡的猫蜷在臂弯,发间茉莉香混着湿润的水汽,肌肤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浴巾裹住纤细腰身。
刚放回床上,人就醒了。
奇犽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美萝弯起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浴巾边缘:"2。"
见她尚存一丝清明,他追问:"我是谁?"
"你是笨蛋吗……你当然是我最最喜欢的奇犽呀!"话音刚落,她突然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摩挲他后颈。
奇犽心跳失控,凝视她泛红的脸颊,那双眸子此刻只映着他的身影。
"……笨蛋。"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是她先回应。
……
美萝做了一个梦。
不,不是梦。是记忆。
她蜷缩在盛放的蔷薇花丛里,身体里蔓延的痛感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劈成两半。她咬住嘴唇,泪水在掌心砸出细小的水痕。
恍惚间,一阵清亮的童声穿透痛楚:"美萝……美萝……"
年幼的奇犽握着她的手,满脸忧色。他的白发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猫瞳里盛满与她同频的痛楚,小小的掌心覆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稚嫩的颤抖:"你别哭了……你一哭,我这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揪着胸口的衣襟,眉头皱成小山,仿佛要将她的痛楚一并揽入怀中。
"我不哭了……"
话音未落,奇犽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甜味在舌尖绽开,却转瞬被咸涩覆盖。她狐疑地舔了舔唇角——那味道分明是甜的,却又泛着泪水的咸。
然后她回来了。
回到这间昏暗的房间,回到这个人的怀里。
奇犽凝视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却透着迷离的水雾,眼角还挂着几颗泪珠。
"疼?"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我不哭了。"她说。
——和很多年前一样。
奇犽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他没有哭出声。但美萝感觉到了——颈侧有一小片湿热。
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
两年了。从猎人协会登记结婚到现在。
……
"啪嗒、啪嗒……"
不是泪。是汗。
奇犽把脸埋在她的颈侧,呼吸灼热而急促。美萝分不清那是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收紧了环在他背上的手臂。
他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美萝。"
"嗯?"
"……没什么。"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的唇还带着刚才那口酒的余温,带着茉莉香气的湿润,带着一点点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没有急着深入。他只是用唇瓣贴着她的,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确认这不是梦,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嫁给了他,真的没有跑。
美萝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轻轻收紧。
那个动作让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啪地断了。
他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两年的不敢、两年的自我说服、两年的"再等等吧",全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吻得又深又急,急到能数清她颈侧脉搏跳了多少下,像是要把那些她不在的日子里的空洞全部填满。
美萝被吻得喘不过气,只能仰着头,任由他索取。她的眼角还挂着泪,嘴唇却被他吻得发烫。
恍惚间,她尝到了甜味。
不是糖。是他。
——和很多年前那颗糖一样的甜。
"奇犽……"她在他唇间喊他的名字,声音碎成了气音。
他停下来,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
"我在。"他说。
"我知道。"
"我哪儿也没去。"
"我知道。"
"……你哭什么。"他别过脸,耳尖红得发烫,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难看死了。"
美萝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像个终于被允许回家的孩子。
然后他再次吻下来。
这一次,很慢。
慢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慢到能感觉到她睫毛扫过他脸颊的弧度,慢到时间好像真的停在了这一刻。
窗外,枯枯戮山的月光落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个。
十年。
从天空竞技场的赛台,到这座山的深处。
从两颗糖,到一枚戒指。
从"你别哭了",到"我不哭了"。
他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