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
海拔三千多公尺的山顶,夜风特别冷。
伊尔迷从林间走出来的时候,探照灯的光扫了过来。
铁门后面,卡娜莉亚扛着她那支手杖,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
"伊尔迷少爷,欢迎回来。"
"嗯。"
她拉开侧门——那扇供自家人通行的小门。远处的犬舍里,三毛低沉地哼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伊尔迷穿过庭院。巨大的宅邸蹲踞在夜色里,窗户大半暗着,只有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二楼——
席巴已经在书房门口等着了。
他推开门。
席巴·揍敌客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长衫,盘扣扣到最上面一颗,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手边是一杯茶,面前摊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等儿子回家的父亲——如果他身后那面墙上没有挂着一排刀的话。
"回来了。"席巴头也没抬。
"嗯。"
伊尔迷在他对面坐下。
"任务?"
"完成了。目标在巴托奇亚南区的暗巷。"
"嗯。"席巴翻了一页报纸,"然后呢?"
他知道。
伊尔迷没意外。父亲从来都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也是他从小最怕这个男人的原因。
"我去见了奇犽的新娘。"
席巴翻报纸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抬起眼。
"美萝·柯维斯。"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十年前那个在天空竞技场跟着奇犽的小鬼。"
"嗯。"
"你杀了她?"
"没有。"
席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为什么?"
伊尔迷认真地想了想。
他很少认真地想事情。大多数时候,他的判断在出手之前就完成了。但这一次,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来组织语言。
"她的能力很有用。"
"哦。"
"具现化系的玩偶,自动防御,吸收攻击,然后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伊尔迷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还有第二重能力——一把能跳过时间的剑。"
"跳过时间?"
"她斩的不是空间,是'时间'本身。剑不需要经过中间的路,直接落在结果上。所以伤口会凭空出现。"
席巴没有说话。
"具现化系的能力者,同时拥有第二重能力。"伊尔迷继续说,"要么是特质系,要么就是用了制约。不管是哪种,都不简单。"
"但是?"
席巴听出来了。
"但是她的短板太明显了。"
伊尔迷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体能跟不上。"
"哦。"
"她的能力消耗极大——玩偶的自动防御在持续烧气,主动回弹一次要掉一成气。"
他顿了顿。
"而那把剑——"
"嗯?"
"那种能力不可能没有代价。"伊尔迷说,语气很平,"跳过时间,直接落在结果上。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一定有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
“我猜这可能与她自身的时间有关系。”
席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猜?"
"我没问她。"伊尔迷说,"但奇犽知道。"
"哦?"
"战斗结束之后,奇犽的脸色很难看。"伊尔迷回忆了一下,"他问她用了多少次。然后说了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我没听清。"伊尔迷说,"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席巴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没杀她。"他说,"不是因为杀不了。"
"杀得了。"伊尔迷说,"她撑不过十分钟。我只是在等她耗尽。"
"那你为什么停手了?"
伊尔迷沉默了一下。
"因为她没有退。"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的念量并不普通,但由于能力的巨大消耗,使得她在体术上表现平平,能力的运用也显得较为笨拙。然而,在透支自己的过程中,她没有后退一步。她的剑不具备那种奇怪的防御能力,她的念兽每次拦截跟反弹都会消耗她的气—— 她深知这一切,但她仍然全然无畏。”
"但她还是站在奇犽前面。"
席巴没有接话。
"父亲,"伊尔迷说,"我教过奇犽,杀手不需要朋友。"
"嗯。"
"但他身边那个人,不是朋友。"
席巴看着他。
"她不会退。"伊尔迷说,"就算我杀了她,她也不会退。这种人……杀了也没用。"
这是伊尔迷式的最高评价—— 不是"她很强",而是"杀了也没用"。
席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敷衍。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就像当年他同意放奇犽走的时候一样。
"伊尔迷。"
"嗯?"
"你很久没给出这种评价了。"
伊尔迷没有回答。
席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枯枯戮山无边的夜色,试炼之门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体能跟不上可以练。"他说,语气依然平淡,"至于那个代价——"
他转过身,看着伊尔迷。
"让奇犽去头疼。我们只管一件事。"
"什么?"
"她能不能活着站在奇犽身边。"
伊尔迷点了点头,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席巴叫住了他。
"什么?"
席巴沉默了两秒。
"那就让她活着。"
六个字。
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甚至没有语气。
但伊尔迷听懂了。
在揍敌客家,"让她活着"不是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