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蝉鸣声在茂密的林间此起彼伏,仿佛要将这闷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美萝挽着藤编的篮子,里面装着刚在隔壁镇采购的新鲜面包和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肉桂。身旁的奇犽双手枕在脑后,脚步轻快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白色的短发在光影中跳跃,少年的背影显得惬意而放松。
"听说这条河上游的虹鳟鱼很肥美,"奇犽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被不远处的溪流吸引,那双猫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去抓两条回去,今晚我们煲汤喝。"
美萝笑着提醒道:"去吧,不过要注意,虽然是夏天,但这山里的水可是很冰的。"
奇犽转过身,正准备回一句"这种程度没问题",背脊上的汗毛却突然炸起。那是多年杀手训练带来的本能直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
"小心!"
几乎是同一瞬间,奇犽猛地转头大喊。
美萝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向侧面一个翻滚,一枚细长的念针擦着她的发梢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尾端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反应不错。"
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从树冠上传来。
美萝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长发披肩的男人正倒挂在树枝上,那双空洞死寂的大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宛如看着两具尸体。
"大哥……"奇犽挡在美萝身前,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哥?伊尔迷?"美萝念出这个名字时,原本温和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这就是十年前用念针控制奇犽,对他灌输"不需要朋友"这种扭曲观念的罪魁祸首。当初听奇犽提起时,美萝心里就憋着一股火,如今正主送上门,她可没打算轻易放过。
深紫色的气猛然爆发,瞬间包裹住美萝的全身。光芒流转间,一柄修长的具现化长剑出现在她手中,剑身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伊尔迷轻巧地落地,歪了歪头:"我是来考验你的。想成为揍敌客家的新娘,可不是光会做饭就够了。"
"考验?"美萝气极反笑,手中的长剑直指伊尔迷,"交朋友需要考验吗?结婚也需要考验吗?这种事有什么好考验的?只要奇犽高兴不就行了吗!他也是人,有自己的感情,为什么要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你们限制!"
伊尔迷那双死鱼眼微微睁大了一些:"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因为我最喜欢的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自己的哥哥压迫得喘不过气!"美萝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伊尔迷,"所以我现在很生气。我讨厌你,伊尔迷。"
身后的奇犽愣住了。他看着美萝挺直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不仅没有责怪他当年的冷漠离别,反而因为那些陈年旧事,为了他而感到愤怒。
"奇犽,你不要动。"美萝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这次我不会把你放走,也不会让任何人威胁你。因为我现在是你的新娘。"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深紫色的剑光划破空气,直取伊尔迷的咽喉。
第一剑,空了。伊尔迷只是微微侧头,剑锋便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风压吹动了他耳边的发丝。
第二剑,又空了。伊尔迷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再次避开了致命一击。
第三剑,美萝变招极快,剑锋下压。伊尔迷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布料裂开一线,渗出一丝血——这一次是实打实蹭到的。
伊尔迷退后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血痕,歪了歪头。
"哦。"他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有意思。"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无效玩偶。"
随着她的低语,深紫色的气在她身侧凝聚、塑形。一个约莫一米高的玩偶凭空浮现——它身着层叠的黑色哥特式长裙,精致的五官,一双空洞的眼神正盯着伊尔迷,它悬浮在美萝身侧半米处,裙摆无风自动,身前的透明的水晶球在缓缓转动。像一道沉默的守门人。
伊尔迷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十二枚念针同时射出,从六个方向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两枚取咽喉,四枚封住四肢的退路,剩下的六枚绕到了她的视觉死角。
这不是试探。这是逼她做出选择。
美萝的选择是——先躲。
她侧身,压低重心,在针网的缝隙中穿行。三枚擦着她的肋下飞过,一枚划破了她的袖口。她躲掉了八枚。
但剩下四枚,角度太刁,距离太近,身体已经来不及了。
无效玩偶动了。
它没有翅膀,没有推进,却在一瞬间横移到了美萝身前。黑色的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瓷白的双手平举,五指张开——
四枚念针全部没入它张开的掌心,像石子投入深潭,没有声音,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美萝甚至没有回头。
无效玩偶身前的水晶球里,多出了一层气,伊尔迷的攻击被完整的封存在其中。
接下来,美萝右手一推,掌心对准伊尔迷的方向。
深紫色的气从她体内涌出,灌入玩偶——那些被无效玩偶吞噬的念针在水晶球里压缩、重组,然后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完全相同的角度,原路返还。
伊尔迷偏头。
四枚念针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在他身后的树干上钉出一个深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耳畔被风压割开的细痕。
——原来如此。
他在心里把刚才的画面重新拆解了一遍。
那个玩偶不是她时刻操控的。至少不完全是。它的防御是自动的——只对"指向宿主"的攻击起反应,而且只在宿主躲不开的时候才动。她刚才躲掉了八枚,它只拦了四枚。
也就是说,这个能力的第一层是"盾",而且是自动的盾。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第二层。
它不只是吸收。它还能还。
而且不是"反弹"那么简单——她必须用自己的气去驱动它。吸收是免费的,但"还回去"要收费。
刚才那一返还,她的气至少掉了一成。
伊尔迷的目光落在美萝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所以她的策略很清楚:能躲的绝对不给那只念兽,只有躲不掉的才让它接。因为每一次"还击",都是在烧她自己的气。
而她的剑,只能凭借她的反应,抵挡肉眼可见的攻击。
她的念兽,虽能死角防御…
伊尔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评估完毕之后的确认。
这个女人的能力,上限不低,但续航是死的。
她撑不过十分钟。
伊尔迷手指间夹住念针准备继续施压的瞬间,奇犽的身体已经动了——
"奇犽,不要。"美萝头也不回。
他硬生生停住了。手指紧握成拳。
"看来,"伊尔迷稳稳落地,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这次的考验,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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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萝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即毫不犹豫地向下一挥。
"嘶啦——"
裂帛之声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她竟然用那柄具现化的利刃,将自己那条精美的长裙从大腿处整齐地切断。原本拖沓在脚踝的裙摆散落在草丛中,瞬间变成了一条便于行动的短裙。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决绝。就连见多识广的伊尔迷,此刻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错愕。
而站在后方的奇犽,视线顿了一下。
美萝并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她随手将切断的布料踢开,脱下高跟皮鞋赤足踩在草地上,感受着泥土的触感。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伊尔迷,深深地看向奇犽。那眼神中不再有刚才的愤怒,只剩下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
"正常生活的时候我总是穿着长裙,因为那是'淑女'该有的样子,也是妈妈曾经的期待,希望我做个普通人。"美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但长裙会碍事,会让我跑不快,会让我在关键时刻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