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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凌晨两点。

原本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奇犽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那支从美萝手里"缴获"的原子笔，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身旁的人身上。

美萝维持着伏案的姿势，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一只正在打瞌睡的小鸡啄米。

终于，在一次沉重的点头后，她彻底放弃了抵抗，脸颊"噗"地一声闷响，直接砸在了摊开的笔记本上。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紧闭的双眼，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

那副金丝边眼镜歪在一边，随时都要滑落。

奇犽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替她摘下眼镜，合上那本写满了重要点的笔记。

"真是不要命啊。"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少女很轻，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和熬夜后的温热气息。奇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毯上的草稿纸，抱着她走向楼梯。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是客厅和客房，她的房间在二楼南面，带着一个宽敞的阳台。

推开房门，一股清冷的夜风夹杂着庭院里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南面的落地窗没有关严，白色的纱帘在夜色中如云雾般轻轻鼓荡，月光像水银一样倾泻在地板上，将房间映照得半明半暗。

奇犽走到床边，动作极轻地将她放下。

美萝似乎感觉到了床铺的柔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嘤咛，翻了个身，将被子的一角踢到了地上。

奇犽无奈地摇摇头，替她掖好被角，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没有了那副眼镜的遮挡，也没有了写论文时那种紧绷的焦虑，她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奇犽的目光落在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上，眼神微微暗了暗。

在黑暗大陆的那段日子里，为了生存，为了完成任务，她几乎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哪怕是在休息时，眉头也是锁着的。

而现在，她会为了几篇论文抓狂，会因为写不出来而咬笔头，会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

"……这样才对。"

奇犽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她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最终只是虚空描摹了一下她的轮廓。

这种为了学业烦恼、充满了烟火气和安宁的生活，才是她真正应该拥有的。而不是在危险的生死边缘挣扎。

窗外的风铃声清脆悦耳，屋内的呼吸声平稳安详。

奇犽嘴角弯了弯，很轻。

"晚安，笨蛋。"

他轻声说道，随后站起身，关上了那扇透着月光的落地窗，将满室的清冷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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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先于意识苏醒，那股熟悉的紧张感先从后颈爬上来，顺着脊梁骨往四肢窜。

美萝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论文——"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6:00。

"完了完了完了！"

她抱着头，快受不了自己了。竟然睡着了？

等等……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窗帘，熟悉的梳妆台，还有窗外隐隐传来的桂花香。她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明明昨晚是在客厅里写论文。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窜上脑海。

难道……是奇犽抱她上来的？

美萝捂着脸倒在枕头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

在黑暗大陆的时候，他们明明有过那么多肢体接触。拥抱、躲避敌人时紧紧交握的双手，甚至在尼婆喏遗迹那个狭窄的棺材里，他们也曾肩并肩、呼吸相闻地挤在一起睡过。

可那些都是危险情况，事出有因，是生死边缘的相互扶持，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在她自己的家里，在这样普通又安宁的清晨，他把她抱回房间，然后……然后呢？

"啊啊啊啊！"美萝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身下床，换衣服，下楼洗漱。

站在镜子前，她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努力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然后，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开始做早餐。

煎蛋、培根、烤吐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热了两杯牛奶。

动作行云流水，可美萝的心里却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 七上八下。

十年了。

自从离开天空竞技场，她已经整整十年没有给他做过早餐了。

现在他长大了，变得那么耀眼，那么强大。他还会喜欢自己做的东西吗？会不会觉得太普通了？

美萝咬着下唇，忐忑地将早餐装盘，端到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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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客房门前，停下脚步。

叫还是不叫？

如果敲门，他刚睡醒会不会生气？如果不敲门，早餐凉了怎么办？而且……而且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在门前纠结地站了好几分钟，敲门的手指落下又抬起，抬起又落下，却始终没有碰到那扇门。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了。

她用力落下的手指，本以为会碰到冰冷的木门。

结果却扑了个空。

随着"咔哒"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门板，而是一只温暖而骨节分明的手。奇犽站在门后，刚好接住了她因敲门而悬在半空的手。

他穿着客房里备着的睡衣，头发还有些微乱，几缕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美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抬起头，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湛蓝猫眼里。他离得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那是她用的牌子。

"咚、咚、咚——"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奇犽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手指上，嘴角弯了一下。

"明明在黑暗大陆已经牵过这么多次手了，"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现在开始害羞了？"

美萝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那个时候是当朋友的！现在是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了，能一样吗？！而且人还在自己家里，孤男寡女的……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烧得厉害。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边往后退，一边语无伦次地说："你、你的洗漱用品给你放在浴室了！你收拾好了……吃饭，我等你！"

说完，她转身就跑，几乎是逃回了餐厅，背对着客房的方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盯着盘子里的煎蛋发呆。

身后，奇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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