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洗漱完来到客厅时，美萝正背对着他，假装专注地擦拭着已经光洁如新的餐桌。
听到脚步声，她身形微僵，却不敢回头，只是指了指餐桌，声音有些发紧："早、早餐在桌上，趁热吃。"
奇犽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煎蛋的边缘焦黄酥脆，蛋黄是完美的溏心，培根烤得恰到好处，吐司散发着麦香。他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熟悉的咸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她特有的调味习惯。
和十年前，在天空竞技场那间狭小厨房里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只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吃到她做的饭而开心得眯起眼睛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坐立不安的背影上。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似乎很紧张，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有硝烟，没有任务，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只有清晨的阳光，温热的牛奶，和眼前这个人。
平静得……不真实。
"还是那个味道。"
奇犽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美萝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敢应声。
他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喟叹："总觉得……有点像婚后生活。"
哐当——
美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她转过身，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震惊和慌乱。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
她语无伦次，手指着奇犽。
婚、婚后生活？！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奇犽看着她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他的"直球"攻击，效果显著。
他故意叹了口气，托着下巴，一副无奈的样子："怎么，我说错了吗？你紧张什么？"
美萝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更红了，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把凳子放回原位僵硬地坐下，拿起自己那份早餐，却一口也吃不下去，只是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培根，仿佛那培根跟她有仇。
奇犽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扩大。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来，还有一段路要走啊。
他在心里无奈地想着。
"叮咚——"
就在奇犽沉浸在这份久违的温馨中时，门铃声突然打破了宁静。
美萝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短头发的女孩子。
"美萝，今天周末，我来看看你的学习进度，顺便蹭饭。"
女孩欢快的声音在看清客厅里坐着的那个白发少年时，戛然而止。
蕾塔站在玄关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奇犽——那一头柔顺的白发，那双清澈的蓝眼睛，还有那白白的皮肤。
她愣住了。
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美萝，又转回去看奇犽，眼睛越瞪越大。
"等等——你不是那天在便利店……"
奇犽没动，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天哪！"蕾塔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美萝的胳膊，压低声音但完全没压住，"就是你！那天在便利店盯着你看的那个帅哥！我回去之后一直觉得在哪见过，今天才终于对上号！"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美萝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我喜欢的类型啊……就是那种白头发、蓝眼睛、皮肤白白的、看起来有点清冷的男孩子。"
这不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美萝。"蕾塔的声音都在抖，"他就是，你、你喜欢的人——"
空气在这一秒突然安静了。
美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足无措地疯狂摆手："不、不是！蕾塔你听我解释！那、那是……"
她急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确实对蕾塔说过那种话，但那是在以为永远见不到奇犽的绝望情况下，随便拿来敷衍的择偶标准啊！谁能想到这个回旋镖飞了回来，今天竟然正中自己的眉心！
"哎呀，美萝你不用害羞嘛！"蕾塔一脸"我都懂"的姨母笑，凑到奇犽面前，热情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美萝的青梅竹马蕾塔！"
奇犽抬起头，那双猫眼平静地看向蕾塔，然后目光转向快要冒烟的美萝。
"美萝。"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原来，这就是你对别人描述我的标准吗？"
"我、我没有！"美萝急得差点跳起来，一把将蕾塔拉到身后，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蕾塔，我说的是'喜欢'，但那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不是、不是男女朋友那种喜欢啊！"
"哦——"蕾塔拉长了声音，眼神在美萝和奇犽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落在美萝手腕上那个古朴的黄金手镯上，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朋友啊……那这个手镯，也是'朋友'送的咯？"
虽然从美萝回来就发现了，但由于忙着吃饭就没问她，现在这不一目了然？
美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手腕上的金镯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那是在尼婆喏遗迹，奇犽趁着她不注意套上的。
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我、我去给你倒果汁！"
美萝落荒而逃，冲进厨房的时候，还能听到客厅里蕾塔压低声音的惊叹："你眼光真好，美萝她……"
奇犽看着美萝慌乱逃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他没有接蕾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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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萝端着托盘，将一杯橙汁放在蕾塔面前，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乖乖缩回了奇犽旁边的沙发角落。
蕾塔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她捧着橙汁，眼神在美萝和奇犽之间来回打转，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让美萝心惊胆战的问题。
"对了，帅哥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蕾塔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看你气质这么好，该不会是模特或者明星吧？"
美萝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奇犽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闻言微微抬眼，语气平淡："猎人。"
"噗——"
美萝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她猛地转头看向奇犽，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写着震惊。
他就这么说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
那可是猎人啊！是那个需要参加残酷考试、在生死边缘游走、甚至被官方部分封锁消息的职业啊！他怎么能用这种"我是个会计"的语气说出来！
蕾塔显然也被这个回答震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八卦的热情，继续追问："猎人？好酷！那你家里人呢？也是做猎人的吗？感觉像是那种很有底蕴的家族呢。"
奇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残忍："杀手。"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蕾塔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美萝的大脑彻底卡壳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怎么能说啊？！这是可以随便说的吗？！杀手！那是杀手啊！虽然揍敌客家确实是以杀手为业，但这就像是问人家里几口人，对方回答"我是连环杀人魔"一样离谱啊！
正常人谁会把"我家是开杀手公司的"当成自我介绍说出口啊！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再让蕾塔问下去，奇犽怕不是要把"我家有电击室"和"我哥脑子里有针"也一并交代了。
"那、那个！"
美萝猛地冲过去，一把拉起蕾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蕾塔！我突然想起来，我后天开学要交的论文还没写完！还差一点！你、你快回去吧，后天上学再见！"
"哎？可是我才刚来……"蕾塔一脸茫然，还没从"杀手"这个词的冲击力中缓过神来。
"论文！论文很重要！教授会杀人的！后天见！"
美萝几乎是把蕾塔推出了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辜且淡定的奇犽，欲哭无泪。
"你……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坦诚？"她小声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后怕，"那是普通女孩子，会被吓跑的。"
奇犽歪了歪头，那双湛蓝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我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