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轻声问美萝："你想救他吗？"

"是的。"

"无论什么代价？"

"无论什么。我都要救他。"

王妃指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我觉得你的双眸挺好看的。尤其是刚刚说出真心话的时候，那温热的光芒，让我心生欢喜。把眼睛送给我，我就放了那个少年。"

美萝愣了一下。

没有尖叫，没有崩溃，她的表情甚至有一瞬间的木然。

"就这个？"她问。

王妃以为她是傻了，或者是害怕到了极点，缓缓点了点头。

下一秒，美萝释怀地笑了。

"原来只要眼睛就可以了。"她轻声喃喃，仿佛在庆幸一个无比划算的交易，"那真是太好了。"

这笑容让王妃挪不开眼。

美萝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刺入眼眶。

伴随着血肉撕裂的闷响，她剜出了自己的双眼。

浓稠的血液汇聚成股，重重地砸落在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将世界彻底封死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迈了几步，双手捧着那对血淋淋的眼珠，递向记忆里王妃的方向。

"给，给你……"

她的手在颤抖，语气依然坚定：

"只要你……放了奇犽。"

王妃没有立刻伸手。

她只是盯着那对血淋淋的眼珠。

这双曾经清澈见底、盛满少年身影的眼眸，此刻，就这样赤裸裸地送给一个陌生人。

没有尖叫，没有崩溃。

千年了，这座墓沉睡在黑暗大陆的最深处，能走到这里的人屈指可数。

偶尔有探险者误入，她也会问同样的问题。可当她真正提出条件时，那些人要么转身逃走，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试图用武力破局。

没有一个人，真的交出过什么。

直到今天。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美萝，落在了身后那具沉睡了千年的躯体上。

她曾以为，爱就是把对方永远留在身边，哪怕用诅咒，哪怕背负万世骂名。

可眼前这个女孩，连看世界的眼睛都愿意交出去，只为了换那个人平安。

她当年……有没有为王做过这样的事？

没有。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拥有"。而这个女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予"。

一滴清泪，顺着王妃空洞的眼眶无声滑落。

她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

她对着沉睡的王轻声呢喃。

原来真的有啊……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明知道是诅咒还要为其戴上黄金手镯。也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心上人，笑着亲手挖出自己的眼睛，只换他一个平安。

"那些书上的线索……是我故意留的。"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就是为了等一个能走到这里告诉我答案的人。"

她看着美萝空洞的眼眶，和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答案从来都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下一秒，王妃抬起手。

光尘涌向美萝，包裹住她血肉模糊的眼眶。

没有痛楚。

她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暖流拂过，掌心里那对眼珠忽然化作光点消散。与此同时，眼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世界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看到了王妃释然的微笑，看到了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也看到了…

随着王妃抬手一挥，奇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地面上。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眉头微蹙。

美萝踉跄着扑过去。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

是真的。

他还活着。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衣襟上。

“美萝？”奇犽的声音很轻，他还没有完全睁开眼。

“嗯，是我。”

王妃静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周身的光尘渐渐黯淡。

"还有一个男人，你们应该认识。"王妃轻声说。

光芒再次汇聚，金·富力士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同样陷入了沉睡，面容平静。

"这个男人误入这里，所以我让他睡着了。"王妃的声音渐渐远去，"你们走吧。带着你们的'爱'，离开这里。"

美萝扶起奇犽，又看向金。她回头望了一眼王妃，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王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墓室的出口在前方缓缓打开。奇犽在美萝的搀扶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皱着眉，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目光涣散了片刻，才聚焦到面前的人脸上。

然后他看到了她眼眶周围一圈淡淡的血痕。虽然她的眼睛完好无损，但那圈痕迹像是被什么反复剜过，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手腕上那只依旧闪耀着微光的黄金手镯上。

沉默了片刻。

"……你做了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美萝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个秘密。"

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你最好祈祷，"他低声说，目光从那圈血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美萝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弯得更深了。

"好。"

两人搀扶着金，朝着出口走去。身后，光尘渐渐消散，尼婆喏王妃的身影也融入了那片永恒的寂静之中。

墓室外，阳光刺眼。

奇犽眯了眯眼，偏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她眼眶周围那圈还没消退的暗红色痕迹上，他很快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