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由心爱之人戴上，那个施予者便永远失去了变心的权利，否则就是死亡。

奇犽的眼神微微暗了暗，那双猫瞳在阴影中收缩成针芒。他继续往下看，古书的最后一页，字迹变得凌乱而狂草，墨迹深浅不一，仿佛写信之人当时正泣不成声。

"……可是，你没有为我戴上它。你将手镯锁入了遗迹的最深处，只留下一句叹息。你说，你爱我，但你无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变心。你宁愿将这份诅咒埋葬，也不愿用枷锁来囚禁你的灵魂……"

尼婆喏王拒绝了这份沉重的爱。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变心，所以他选择了不戴。

"真是个……愚蠢又清醒的男人。"奇犽低声说，"跟这个王国一样，明知道迟早会被吞掉，也不肯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嘲弄。"如果我是那个王妃，就算用强硬手段，也会让他为自己戴上手镯。"

"强硬手段？这样对方会生气的吧？"美萝没想到奇犽会有这种想法，诧异地转头看他。

"生气？如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那还有什么意义？"奇犽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偏执的理所当然，"既然我喜欢她，那她一定也要喜欢我。"

"奇犽未来的新娘，心情一定会很沉重吧。"美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半开玩笑地说道。

"沉重？"

他抬起眼，那双猫一样的眸子在王宫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如果她觉得沉重，那就说明她还不够喜欢我。等她真正喜欢上我的时候，她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锁起来。"

美萝沉默了。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你知道吗，"美萝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些，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尼婆喏王其实也很爱那个王妃。"

"我知道。"奇犽把古书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随意地往美萝怀里一塞，"正因为爱，才不敢戴。怕自己有一天辜负她，怕诅咒真的应验。那种男人……说到底是在怕自己配不上。"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那双眼眸一直锁定着美萝。

"但我不怕。"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美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石台。

奇犽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只是站在那里，逆着王宫深处透进来的微光，表情看不太清楚。

"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美萝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如果那个手镯还在……"

他忽然停住了。

美萝等着。

"……没什么。"

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该汇合了。"

他的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快，淡。

“我会找到它。”

他侧过脸的那一瞬间，美萝看见他的嘴型动了一下。很轻，没有声音。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一直烧到耳根。

她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古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拐角处，忽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不是因为诅咒。

是因为在那段故事里，奇犽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锁人的那一边。

而那个被锁住的人，那个连变心的权利都没有的人，他连一秒钟都没有想过。

因为从小到大，被锁住的那个人，一直是他自己。

美萝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莫名的悸动压下，目光投向窗外。

在古城的尽头，一轮巨大的、宛如鲜血般猩红的月亮正缓缓从地平线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月色，它红得妖异，将整片沙漠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血色光晕之中。

"奇犽，你看。"美萝指着那轮红月，声音微微颤抖，"书上说，王妃的手镯所在的尼婆喏遗迹，就在不远处。我们要去寻找的，就是在那红色的月亮下，才能显现的入口。"

奇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雷光在眼底一闪而过，原本松弛的气质瞬间收敛。

"找到了。"

他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多了一丝紧迫，"先去跟队伍汇合。"

……

众人迅速在城门处集合。没有多余的废话，奇犽翻身上马，目光锁定城外西边的方向："走。"

驼铃马与火驼鸟再次踏入了滚烫的黄沙。

他们在沙漠中疾驰了三个多小时，夜色愈发浓重，直到地平线尽头，那轮血月仿佛触手可及。

"在那边！"小杰指着红月下方的一片异常反光，大声喊道。

众人策马逼近，才发现那并非普通的沙地，而是一面横亘在沙漠中央的巨大镜面。

那镜面光滑如水，完美地倒映着猩红的月亮，宛如一道裂开的伤口。奇犽勒住缰绳，刚要开口示警，镜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吼！

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形似雄狮的魔兽从镜面中一跃而出。它浑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片，仰天咆哮时，狂暴的念力如同实质般的风暴，瞬间席卷而来。

"散开！"玛莉西亚反应极快，左手朝旁边猛地一推，"无效玩偶"瞬间具现化。

她左手腕内侧刻着的那个黑色倒三角印记随着念的涌动微微发烫，那是今早出发前，美萝跟她定下的契约。

无效玩偶迎头撞上魔兽的念力冲击，将每一次攻击尽数吸收。

水晶球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紫色的气浓稠得近乎发黑，球面泛起一层赤红。

"不好，要满了！"玛莉西亚脸色骤变。

"玛莉西亚。"奇犽的声音穿透风暴传来。

"我知道！"

范围太大了，必须精准。

玛莉西亚咬紧牙关，猛地转身，将水晶球内翻涌的气流强行压缩，旋转、收紧，最终凝成一道绿紫交织的螺旋锋芒，从她手中射出。

轰！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毛焦糊的刺鼻气味，伴随着血肉烧焦的滋滋声，魔兽原本狂暴的嘶吼骤然变成了痛苦的哀鸣。

巨大的爆炸掀起漫天黄沙，将魔兽那因剧痛而疯狂扭动的身躯暂时遮蔽。

但这并未击倒魔兽，反而让它更加兴奋。它怒吼一声，再次积蓄起更加恐怖的念力波。

"我来掩护！"贺卡咬紧牙关，双手猛地合十，"水晶盾！"

翠绿的水晶盾横亘在玛莉西亚身前，死死扛住了魔兽掀起的狂风。盾表面发出尖锐的碎裂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

小杰与维尔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闪电般绕到魔兽侧翼，试图寻找它的弱点。

"它的皮太硬了！"小杰一脚踢在魔兽的脖颈处，反震力让他不得不后退卸力，"而且它的念力在流动，找不到核心！"

奇犽没有说话。他已经动了。

蓝白色的残影在魔兽的鳞片上连闪三次，爪尖划过颈侧、腹部、后背，每一次都只留下一道白痕。他蹲在魔兽背上，指尖的电弧在鳞片缝隙边缘试探性地跳动。

"缝隙太窄，雷灌不进去。而且它的念在流动，每次我碰到缝隙，念就会自动涌过来堵上。"

他从魔兽背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无声。

"硬碰硬不行。得在它念力流动的空档打。"

战斗陷入了僵局。

魔兽积蓄的念力波终于释放。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过，所有人脚下同时一震。

但冲击波过后的地面已经松了。

美萝站在队伍最后方，脚下的沙层最先崩裂。沙地一瞬间就空了，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美萝！"

奇犽猛地蹬地，脚尖在尚未塌陷的一块石板上连点两下，借着雷光的爆发力，朝美萝坠落的方向扑了过去。

风在耳边呼啸，美萝看着上方越来越远的血月，浑身发冷。

就在黄沙即将吞没她的瞬间，一双手臂从身后箍住了她的腰。

她被猛地拉进一个滚烫的怀里。

奇犽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伸出去，五指张开，狠狠扣向头顶的岩壁。

指尖撞上石面，碎石簌簌落下。

没有抓住。

他的指尖在岩壁上划出一道白痕，整个人带着她继续往下坠。

脚下的沙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