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劈开树墙的那一刻，腐木的焦臭短暂地盖过了一切气味。但只持续了几步的距离，那股铁锈般的味道便重新涌了上来，然后不知何时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腻得发慌的香气。

这味道顺着鼻腔钻进肺叶，再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原本昏暗压抑的森林，在众人的视野中开始变得朦胧，那些扭曲的树干仿佛融化了，边缘泛着柔和的暖光。

不是奇犽察觉到了什么，而是本能。从小在枯枯戮山接受的训练里，"不明气味"永远和"毒"划等号。他改由口腔呼吸，同时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鼻子。

然后他闻到了。

那香气里裹着念。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顺着呼吸往脑子里钻。

"……孢子。"他低声骂了一句，目光扫过队伍，"不是谁的能力，是这些树本身。致幻孢子，里面裹着念。"

"好香啊……"走在最后方的玛莉西亚最先停下了脚步，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眼神变得迷离，"你们闻到了吗？像是……像是妈妈刚烤好的草莓松饼。"

维尔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提醒，却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迷雾散去了一些，但他看到的不再是枯死的白桦和漆黑的隐雾兽，而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平坦大道，路的尽头正是美萝。

"这才是……真正的路。"维尔喃喃自语，嘴角浮起笑，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划动，"我看见了，美萝在哪里。"

"喂，你们在干什么？"

小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他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前方的一棵巨树。在他的眼中，那棵树干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站在缝隙中向他招手。

那是金的背影，带着那顶标志性的猎人大帽，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珍贵的猎物。

"金先生！"小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警惕的神色荡然无存，他迈开腿冲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急切，"等等我！我找到你了！别丢下我！"

"别过去！"奇犽想要阻止小杰，刚迈出一步就注意到了美萝的异常。

她还站着，但眼神已经开始发直，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更糟的是，她的脚正在动，一步一步，朝着反方向，朝着虚空里某个他看不见的东西走去。

"美萝。"

没有反应。

"美萝！"

听到他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眼神变得柔和，嘴角浮现出一抹笑。

"妈妈……？"

她的手伸过来，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脸。

奇犽的手僵了一瞬。

然后他咬了咬牙，指尖雷光一闪，一掌拍在她后颈侧面的穴位上。

微弱的电流不致命，但足够刺激神经。

"啊！"美萝浑身一颤，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气，眼神中的迷离骤然被惊恐取代，"奇、奇犽？刚才……我看见了妈妈……"

"那是假的。"奇犽语速极快，"这里的植物会释放致幻孢子，它们在读取我们内心最渴望的东西，然后用梦境困住我们，直到把我们变成养料。"

他抬头看去，握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

小杰已经半个身子探进了那棵"裂开"的树干里。实际上，他的身体正被无数根透明的粘性藤蔓缠绕，正一点点往一张长满利齿的巨花口中送去。

维尔则站在地上，对着空气手舞足蹈，而他的脚下，几只隐雾兽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而不远处的另一棵枯树旁，贺卡也中招了。他双眼迷离地站在原地，嘴角挂着痴傻的笑，双手正温柔地抚摸着空气中一团并不存在的虚无，仿佛正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而他的脚，正不受控制地向着旁边一张刚刚裂开、长满利齿的捕食巨花挪动。

"……真是群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奇犽啧了一声，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森林察觉到了。

察觉到有一个猎物，始终没有上钩。

空气中的甜腻浓度暴涨了数倍，粉色的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主动地朝他一个人涌来。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恐怖的暗影树海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揍敌客家族那座巍峨却冰冷的大门。

但这一次，大门敞开着。

没有杀气，没有试炼之门沉重的轰鸣声。

母亲基裘不再穿着那身怪异的防具，而是穿着普通的便服，温柔地站在门口；父亲席巴也没有释放那令人窒息的念压，只是像寻常的父亲一样，坐在廊下喝茶。

而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大哥伊尔迷，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似乎准备离开，不再干涉他的人生。

"留下来吧。"

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

"只要闭上眼，这一切都是真的。没有追杀，没有逃亡，没有必须时刻警惕的危险。你可以做一个普通的男孩子，拥有完整的家，拥有被爱的权利。"

他盯着那扇门，眼睛定住了，握着美萝手腕的力度变大了一些。

这幻境……真是太狡猾了。

"……太廉价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冲散了那股甜腻的眩晕感。鲜血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强行压过了那股诱人的香气。

他松开美萝的手腕，低头看着她。

"美萝，捂住口鼻，跟在我后面。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