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被困在地下遗迹里,贺卡的腹部被机关里的剑贯穿,血流不止。美萝跪在他身边,发动了"逆回朔"。把已经发生的伤害倒转回去,让伤口回到受伤之前的状态。但代价是,这份伤害由美萝自己承受。
贺卡伤好了。美萝因为这个能力的反噬,昏迷了半个月。
维尔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她。她躺在那里,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对贺卡来说,只是一个星期的伤。在她身上,却变成了半个月的生死劫。
为什么?难道她不怕死吗?
他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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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她跟随小队去了黑暗大陆。维尔因自己的任务,几天后才抵达。
帐篷外面风很大。她蹲在火堆边烤手,头发比两年前长了一点,乱糟糟地翘着。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暗了回去。
他在那次任务里跟她搭档了一个月。在那里,他终于感知到了,为什么她的目光时常会那么空洞。
那是失去了重要之物的眼神。不是"曾经拥有过"的空,而是"一直知道自己丢了什么"的空。
每次出任务,她都会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觅着什么。她的视线会在一群陌生人身上多停两秒,会在路过某个背影的时候猛地停下脚步,然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她:"你在找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你的错觉吧。"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差点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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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次休整。
营地里的人都睡了,只有火堆还烧着。维尔值完夜回来,路过她的帐篷,听见里面有声音。
他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
她蜷缩着身体,侧躺着,眼角挂着泪痕,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嘴唇翕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奇犽……"
维尔的手停在帘子上。
"奇犽……"
她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的、快要碎掉的温柔。
维尔放下帘子,在火堆边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起来,脸上挂着那个乖巧的笑容。维尔递给她一杯热可可,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奇犽是谁?"
杯子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可可溅出来几滴,烫在她手背上,她像感觉不到一样。她抬起头,那双酱紫色的眼睛里,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期待与恍惚交织的光。
"你……认识他吗?他在哪里?他……他还好吗?"
维尔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忽然明白了。她目光一直在找寻的,就是这个。
"不认识。"他说,"只是听你梦里喊过。"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又暗了下去。
"……这样啊。"
维尔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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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玛莉西亚给她的定位是后方支援,可一有危险,她总是拿着剑冲上去。不是那种冲动的、不管不顾的冲,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抢在最前面的冲。像是她必须在伤害落到别人身上之前,先落到自己身上。
她很着急。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剑术老师有一次在院子里把她按在地上,木剑横在她脖子上,喘着气说:"你这样练下去,手废了就不能拿剑了。"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没关系。"
玛莉西亚说过,刚带她回来的时候,比现在糟糕一百倍。"她那时候不说话。我不主动给她搭话,她一句话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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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有一天,她凝望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出了神。
那只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毛脏兮兮的,一只耳朵缺了个口子,蹲在院墙上,歪着头看她。她蹲在墙下,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喜欢猫?"维尔路过时停下来。
她回过神,笑了。"非常喜欢。但是有些东西,并不是喜欢就能拥有的。"
维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滴水砸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不是那种嚎啕的哭,而是无声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的哭。肩膀在抖,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都不发出来。
维尔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面对过很多凶险的局面,可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蹲在墙下对着猫哭的女孩。
"……为什么?"他问。
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果然……见不到的人,就不会再见了。"
维尔没听懂。或者说,他听懂了字面意思,却没听懂字面下面的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哭完,看着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变回那个乖巧的、挑不出毛病的美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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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当小队再次前往黑暗大陆时,玛莉西亚给美萝定了三个条约。
"第一,在队友受伤需要使用伤害回绝为其恢复时,需确认返还对象是否活着。如果返还对象已死,则无需进行治疗。因为逆回朔的伤害,是由你自己承受。"
美萝点了点头。
"第二,在我召唤无效玩偶时,你必须依靠队友寻求庇护,避免受伤。"
她又点了点头。
"第三,禁止单独行动。答应吗?"
美萝看着她,笑了。"我欣然接受。"
她答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维尔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自从那天看到白色小猫、哭了一场之后,她的眼神变得没那么空洞了。她不再到处看了,不再在人群里找,不再在废墟里翻。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队伍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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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
玛莉西亚接了猎人协会的委托,前往黑暗大陆未开发区的尼婆喏遗迹。为了更高效地完成任务,她在猎人网站上招募了两个攻击型的念能力者。
队伍集结的那天,他见到了那两个念能力者。其中一个头发倒立的少年性格很开朗。
另一个,他多看了两眼。
那个少年有一头白色的短发,猫一样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歪,透着一股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
"奇犽。"他自我介绍道。
这一刻。
关于美萝的所有谜团,在听到"奇犽"这个名字的瞬间,维尔得到了答案。
那天中午,队伍在景轩酒店的包间里吃饭。美萝坐在角落,夹菜的动作都在发抖。目光落在那个叫奇犽的少年身上时,那双眼睛变成了他从未见过的光泽。鲜活的、灵动的、充满了生机的光泽。
那是维尔从未见过的笑。
原来,她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人。
维尔低下头,他没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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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最近的心绪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找不到线头,也理不清脉络。
他会在不该走神的时候走神。忽然想起她蹲在墙下对着白猫哭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半跪在血泊里、死死护着那盏灯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在梦里念那个名字的声音。
这种烦躁在景轩酒店的饭桌上达到了顶峰。
那个叫奇犽的少年,和美萝之间流淌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氛围。哪怕只是视线在空气中轻轻一碰,都仿佛能溅起火花。
那种默契不是培养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像两棵树,根在地下早就缠在了一起,地面上看着各长各的,地底下早就分不开了。
紧接着,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席。
维尔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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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只巨大的蓝色水母魔兽在水中绽放。
那是在莫比乌斯湖,美萝跟奇犽值夜的那天。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吻。
那个吻略显急促,因美萝在水中缺氧而愈发迫切。
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维尔的心口。
他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也就是在那一刻,某种一直被压抑、被忽略的情绪,终于破土而出。
它在他心里埋了太久了。安静地、固执地长着,被他用"照顾"两个字盖住,用"不解"两个字盖住,一层又一层,盖得严严实实。
他以为那是责任。
他以为那是玛莉西亚交给他的麻烦。
原来不是。
原来这么多年的注视,原来那些所谓的"照顾"和"不解",剥开层层外壳后,剩下的那个核心,叫做喜欢。
可是,这个认知来得太晚。
也太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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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兽梦鲛的出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发色。一模一样的身形。
维尔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太熟悉美萝了。
熟悉她战斗时的每一个微表情。她出剑之前,左肩会下沉;她受伤的时候,不会捂伤口,而是会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像是怕心跳声被别人听见;她疼到极限的时候不会叫,只会把嘴唇咬得发白。
眼前的这个"美萝",虽然有着同样的脸,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它的眼睛是空的。不是她那种"被掏空了的空",而是"从来就没有过东西的空"。它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假的;它呼吸的节奏,完全不对。
一个赝品。
而真正的她,此刻正站在奇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