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沿着她的脊背快速掠过，肩胛，完好。脊椎，完好。肋骨，没有塌陷。

确认完毕，那只手才慢慢松下来，变成了拥抱。

"对不起，奇犽，对不起……"

怀里的人突然闷声道歉，声音软糯却带着颤抖。奇犽不明所以，刚想低头看她，却发现她抱着自己后背的手收得更紧了，仿佛怕他消失一般。

"怎么了？"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她抱着。

"玛莉对你抱有敌意，其实都是因为我……柯维斯家族是被揍敌客家屠杀的，她担心你会对我产生影响。"

"我没跟她提过你的名字，所以她并不知道……你就是我那位很重要的朋友。"

十年前，她只知道他叫奇犽，知道他的家人全都是杀手。后来他说不想再见面，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去寻找过他的踪迹。

奇犽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

就连"揍敌客"这个姓氏，也是她这次遇到他之后才知道的。十年前那场屠杀，她只知道是奇犽跟他哥哥干的，直到重逢的这一刻，才把那个姓氏和那段屠杀对上了号。

"那你呢？"

他看着别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情绪。

"跟一个杀了自己全家的凶手呆一块，你就没有一丝害怕？或是讨厌？"

美萝猛地板正身体，松开双手，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连忙甩头，发丝飞舞。

如果那个如地狱般的家也能被称为家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不会有"家"这个字的存在了。

"奇犽是救了我的人。"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反而更大了。

"不管你对我做出什么事，我都不可能会讨厌你啊！"

"哦？"

奇犽歪着头看她，猫瞳眯成一条缝，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忽然伸手，食指抵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动作很轻。

但美萝还是僵住了，呼吸一滞。

"那…"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要是哪天，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呢？"

美萝看着他。

那双猫瞳里没有笑意，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你不会。"她说。

奇犽盯着她看了三秒。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好好好，卿卿我我的时间结束。现在我们要赶紧前往第三个中转站。"

玛莉西亚干脆利落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她带着众人一前一后出现，目光在美萝和奇犽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晦暗不明。

"切。"

奇犽松开手，动作很快，像被烫到了一样。他把手插回口袋，别过脸去，脖子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耳后。

这时，小杰一脸坏笑地跑了过来，贴在奇犽耳边小声道："奇犽，你刚才接住她的时候好帅啊！比打架还帅！"

说完还不忘竖起大拇指，眼底皆是认同。小杰比玛莉西亚先到，刚才那一幕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奇犽额角青筋一跳，一把按住小杰的脑袋往下压，耳根通红地吼道："你看到了什么！"

恨不得把这家伙的脑袋拧下来！强化系的人夸起人来也这么没轻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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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传送门前，玛莉西亚将气注入把手，"咔嚓"一声，门开了。

"可以走了，天快黑了，我们今晚在第三中转站过夜。"她回头吩咐道。

就在众人准备踏入的瞬间，异变突生。

"玛莉，小心！"

美萝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嗡…

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头足有三层楼高、形似蜘蛛却长着人类面孔的首领人面蛛，竟然一直潜伏在传送门后的阴影里！此刻它暴起发难，利爪带着腥风，距离玛莉西亚的头顶仅剩不到两米。

"贺卡，防御！"

玛莉西亚反应极快，一声厉喝。

"收到！"

贺卡双手猛拍地面，翠绿色的念气如藤蔓般疯长，瞬间构筑起一面面棱角分明的绿色水晶盾。它们彼此咬合，在眨眼间便形成一座半球形的坚固堡垒，将玛莉西亚笼罩在内。

"砰！！!"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水晶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盾牌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但这仅仅是开始。暗处淅淅索索，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起。刚才那些看似被美萝消灭的只是诱饵，真正的主力一直潜伏在传送门的另一侧，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美萝，我要用了。"玛莉西亚的声音透过水晶盾传出，冷静得可怕。

美萝心领神会，咬着牙点头："嗯！"

"贺卡，解开盾，保护美萝！别让她受伤！"

听到指令，贺卡双手一收，水晶盾化作光点消散。

玛莉西亚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那片密密麻麻的怪物潮。

"无效玩偶。"

随着召唤，一个诡异漂亮的念兽出现在她身侧。同一时间，美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中的长剑消散，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去。

这是"制约与誓约"的代价，契约者具现化无效玩偶时，会将宿主身上的气全部剥离带走。

"美萝！"

维尔的风壁刚刚凝聚成形，一道更快的电光已经闪过——奇犽先一步将她接住，风壁扑了个空，在她身后碎散成无形的气流。

嗡！

在【无效玩偶】的辅助下，玛莉西亚的"能力"直接跨越了时间的界限。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怪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在原地，连思维都被冻结。

下一秒，玛莉西亚将大半的气从掌心涌出，浓稠的念在指尖急速压缩、凝聚。

察觉到那股气息的瞬间，贺卡已经动了。

他右手向前一推，五指张开，翠绿色的念气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急速凝结、硬化，化作数面棱角分明的水晶盾，将美萝、奇犽、小杰和维尔尽数罩在其中。

"别动。"他只说了两个字。

随即，玛莉西亚指尖的念弹轰然射出。

绿光炸开，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念气向四周扩散。水晶盾剧烈震颤，表面裂纹蔓延，但终究扛住了。方圆数十米内的人面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碎成焦黑的残骸。

玛莉西亚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这一击几乎消耗了她大半的气。

"队长！"贺卡连忙冲过去扶住她。

"我没事。"玛莉西亚摆摆手。

维尔单膝跪在盾边，指尖沿着水晶盾表面的裂纹缓缓划过。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最深处几乎贯穿了整个盾面。他沉默地收回手指，目光转向玛莉西亚。

小杰从盾后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好厉害……这就是玛莉西亚的念弹？！"

没人回应他。

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贺卡半跪着扶住玛莉西亚，奇犽紧紧抱着怀里的美萝，维尔低着头沉默不语。空气沉甸甸的，像灌了铅。

小杰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玛莉西亚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奇犽怀里的美萝身上。

奇犽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如纸的美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他想起在天空竞技场的日子，她与自己签订无效玩偶"守护"的契约，只是无法使用念能力。而如今……她应该是对自己施加了某种制约。否则气不会整片被抽走。

那时候她的气只是被封存。

而现在，是被整片抽走。

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之前那个，你完全没事。"他盯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不一样。"

美萝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过了几秒，她才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

"……我没事，等会多吃几块肉干就好了。"

奇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盯着美萝那双清澈的眼睛，最终只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笨蛋。"

他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把自己的气渡给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