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看。”

奇犽收回撑着下巴的手，视线移开，却又不受控地滑落下来。

她手背有一道小指长的疤痕。锁骨上也有一道，没有凸起，边缘泛着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当啷。

美萝身前的叉子正插在肉上，底下的盘子崩裂开一道口子。汤汁一点点洇在桌布上，泛起一片刺眼的黄。

“我吃饱了，我回去继续睡觉。”

她的声音很轻，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奇犽。捂住锁骨上的疤痕，踢开凳子，捏紧披肩，转身就走。

从慢走到小跑，最后几乎是用尽全力地跑。

奇犽看着破碎的盘底，汤汁不断地洇黄着白色桌布，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猛地起身，跟了上去。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到底在干什么。”

眼见那抹深紫色的身影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上。

奇犽周身炸开一阵细密的电流声。蓝白色的电弧包裹了他的全身，跑过的空气里闪过几道细密的电痕。

电梯门彻底关闭的前一秒，他双手扣住了，生生掰开一道能侧身过的间隙，挤了进去。

叮。砰。

电梯门缓缓合拢。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你……"

美萝背靠着电梯壁。

看着他周身还闪烁着微弱的蓝色电光。

发梢被静电炸得微微翘起。

"别靠太近。"奇犽说，往后退了半步，把身上的电光收了干净，"会麻。"

电梯里陷入了沉默……

叮。

五楼到了。

美萝快步走出电梯，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奇犽看着她的背影，披散的长发随着她越来越快的步子，在背上一下下地起落着。

再这样，她就又要回到房间了。到了黑暗大陆还有机会和好？

他伸出手。

掌心一把扣住了一截细瘦的手腕。

美萝的脚步被生生拽停。因为惯性，她的后脑勺直直砸向了他的胸膛。

奇犽没躲。他感觉到胸口被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他：“放手。”

他侧头，不看她，也没放手。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白色的发梢。晕染上一层黄边。

她用力推他，手心的温热一次次擦过他冰凉的手背，推到最后，奇犽的手背泛了红。

美萝的指尖从他手背滑下：“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害怕，害怕被人盯着的目光。”

她摸上自己的脸：“从你丢下我那天，我的表情也开始不受控制。”

奇犽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一动。她之所以如此执着地问他，是因为她想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不是像一个笑眯眯的怪人。

“我对着镜子练了很多次，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毯：“换来的是，笑眯眯的怪人。人偶。”

美萝断断续续地讲起在玛莉西亚小镇读书的事。

她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眼睛。每擦一下，奇犽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就紧一分。

“人偶。”

这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柯维斯家的保镖也这样叫过她。

他也明白了，她为什么偏偏要问他那个问题。她是在怕，怕自己在他眼里，也是一个笑眯眯的怪人。

因为身上的伤，让她遭受了很多异样的目光，而他…刚刚就直直地看着那些伤痕。

“我真的不想给玛莉西亚添麻烦。”

“你最后还不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气坏了。第二天他还带着他妈一起来找我麻烦。”

“换作是我，我会把他的手给打断。你只给了一巴掌，太便宜他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也不行。”

“嗯？”美萝揉着眼睛望着他。

奇犽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后来呢？那些人还找你麻烦吗？”

美萝摇了摇头。

“没人能欺负我了。”

奇犽看着她，把手插回兜里，退后半步：“嗯。去睡吧。”

美萝转身，推门走进551。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刹那，奇犽忽然开口：“美萝。”

门停住了。美萝从门缝里看着他。

奇犽的视线落在地毯上，没有看她：“不管过去怎么样。在黑暗大陆，别一个人硬扛。”

美萝没有回答。沉默持续了好几秒，然后他轻轻地合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极其清晰。

奇犽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十年的时间，差距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