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
同样的痛楚从奇犽背后炸开。
"唔!"
奇犽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左手撑住地面。
背后的衣服被从内部撕裂开来,五道血痕从左肩胛一路裂到腰侧,和刚才右臂上的伤一模一样,深度、长度、位置,分毫不差。
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地复制了一遍。
"这……"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不是别人的。
全是他的。
连续几个回合下来,他不敢再全力攻击。
用拍的,他受一巴掌。
用拳头,他挨一拳。
奇犽停下了动作。
八个残像在同一瞬间消失。
擂台上只剩下一个奇犽,站在美萝三步之外,右手垂在身侧,血从指尖往下淌。
他垂下利爪,骨骼发出细密的"咯吱"声,五根利爪一根一根地缩了回去,指甲重新长出来,皮肤恢复如初,除了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盯着美萝看。
她的白衬衣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
但她的眼睛红了。
"不打了。"
他冷冷地说道,收起了爪子。
"再打下去也没意义。"
他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很轻:
"我认输。"
裁判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来到擂台中间举起手。
“胜者,梅洛选手。”
全场哗然。
"什么?!34号认输了?"
"开什么玩笑!"
"退钱!退钱!"
美萝站在擂台中央,看着奇犽的背影。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僵,右臂垂着不敢晃,背后的血已经把那件蓝色T恤染成了深褐色。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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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竞技场,101层。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地毯是暗红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房间里,奇犽安静地坐在床边,手臂上缠着绷带。
奇犽看着自己的手臂。
绷带缠得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用牙咬着布条绕上去的。
"刚刚伤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美萝站在他面前,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她鞠了很久,久到奇犽以为她要这么一直弯下去。
"我这就帮你把伤口治好!"
她直起身。
调动了体内的念气。
一股寒意瞬间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不是空调的那种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后颈。
奇犽警觉地皱起眉头,浑身的肌肉紧绷。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五指微张,利爪没有伸出来,但那个姿势已经是一种本能。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什么东西……就在你身边,跟刚才战斗时一样冷,但我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指尖动了。
美萝过来了。
她的小手覆盖在他受伤的手臂上。
奇犽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手很小,凉凉的,它们轻轻覆在他的绷带上。
"我是念能力者。"
美萝低着头。
"刚刚你的确伤到我了。'守护'发动了。"
她的睫毛垂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我的念兽'无效玩偶'会将你给我的所有伤害返还给你。"
"现在,我要帮你恢复。"
"念能力?那是什么?"
奇犽不知道什么是念,半年来他全靠本能在活。
"先治好伤,后面我再慢慢告诉你。"
美萝抬起头。
那紫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望着他。
"你能原谅我刚刚伤了你吗?"
她的手指在绷带边缘摩挲了一下。
"哈?"
奇犽愣了一下。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你都说了,我身上的伤是因为我攻击你才有的。"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没理由记恨你吧?"
"……笨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去。
"但是,始终是因为我的能力……"美萝的声音很轻。
无效玩偶动了。
它悬在奇犽身后,空洞的眼眸俯视着他,猩红的长指甲缓缓抬起,然后,轻轻点在了他的后颈上。
深紫色的念气将奇犽包裹。
那光芒诡异而柔和,它从奇犽的伤口处渗进去,沿着血管的走向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翻卷的皮肉开始合拢,断裂的肌腱重新接驳。
奇犽后背没有包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直到恢复如初。
手上的绷带松松垮垮地滑落在地上。
奇犽看向手臂。
光洁的皮肤,连一道浅淡的疤都没留下。
"这……"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美萝体内炸开。
奇犽猛地转头。
他看见美萝的身体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狠狠捶了一拳。
美萝的手臂与脊背猛地痉挛,原本光洁的皮肤裂开,翻卷出豁口。
右臂。五道。从肘关节到手腕。
左肩胛到腰侧。五道。更深。
和奇犽身上的伤一模一样。
同样的深度,同样的长度,同样的位置。
血涌出来,浸透了那件纯白的衬衫。
"喂——"
奇犽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步跨过去,在美萝倒下之前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轻。
血从她的袖口、领口、后背慢慢渗出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浸透了奇犽的半边衣服。
"你干了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
美萝看着他。
"伤口……为什么在你身上?!"
"我用'逆回朔'治好了你。"
"代价是……伤会返还到我身上。"
从柯维斯庄园出逃、剪发、买票、登上飞艇、参赛、从1层打到99层,五天。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没有治愈能力。
她从来都没有。
她的能力只能将伤"还回去",不能"抹掉"那一瞬间的痛。
那些被打出来的淤青、流过的鼻血、摔在地上的后背,伤虽然都会瞬间消失,但都需要她自己一分一毫地扛那一下。
她感觉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唯有那只紧紧握着奇犽的手,仍不愿松开。
她的手指很凉,指尖的血蹭在奇犽的手背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红痕。
"太好了……"
她笑着,嘴角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的伤好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滑进鬓角里。
"咪咪,不要走……"
美萝觉得眼前的脸在变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在看。她看见白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睛。
和四岁那年,蜷缩在破窝里、渐渐变冷的那团白色毛球,一模一样。
"能,能跟我做朋友吗?"
她的手松开了。
小小的身体在奇犽怀里沉了下去。
奇犽抱着她,一动不动。
血从她的伤口渗出来,浸透了他的衣服,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她的呼吸很浅,很急。
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松开。
"我叫奇犽。"
"刚才比赛的时候讲解员也说过了……我不叫什么咪咪。"
他低头看着她。
贝雷帽歪在一边,参差不齐的短发被汗黏在额头上,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看起来比他还小。
而他刚才,对着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孩子,伸出了爪子。
他看着美萝脸上那未干的泪痕,没有移开视线。
"什么嘛……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避开那些伤口。
另一只手按住她还在渗血的右臂,用掌心的温度压住那道翻卷的豁口。
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他没有松手。
奇犽靠着床沿坐下,把昏迷的女孩稳稳地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了很久。
伸出手,用沾着血的指背,擦掉了她脸上那道泪痕。
"……笨蛋。"
他说。
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