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星灵狐、碧落灵狐。”这次不等苏杳提出那愚蠢的问题，九尾便抢先介绍起来。

到底是本体灵魂，最后融合也该是苏杳掌控这具身体，若对狐族一窍不知岂不可笑！

“人类管这些叫古兽，而在狐族看来，他们皆是九尾狐最古老的附庸。此五种灵狐，是我狐族一脉最为高贵强大的存在，狐之五色，象征着五方祥瑞之气，庇佑我族繁荣昌盛。”

九尾语调高昂，讲述这些时神采飞扬，颇为骄傲自得。

“往后还有不懂之处，皆可问我。我时间不多了，你知道的越多，对狐族恢复越有帮助。”

缩在识海角落的苏杳眨眨眼睛，他好像被嫌弃了。

好吧，很正常，他就是一只什么也不懂的小狐狸，任谁刚生下来也不是全能皆知者，就像九尾所说，他要是搞不懂的地方，直接问就好。

苏杳如此安慰自己。

那厢，树下老墨狐前腿撑地，脑袋微微扬起，睁开一双浑浊老眼，在看到眼前威风凛凛的九尾神狐后，竟颤巍巍地、艰难费劲地站了起来。

“九尾大人——！”老墨狐声音都嘶哑了，可嗓音里仍掩饰不住激动之情。但他实在太苍老了，太虚弱了，只是站起来的这个动作，便花费了他很多力气，一绺绺没了光泽的黑色狐毛从身上掉落下来，在脚边积成一小堆。

九尾困惑：“你还识得我？”

老墨狐连连点头，浑浊老目中涌下两串晶莹，泪滴在翠青草坪上，迸溅开去一朵朵娇嫩灵花。

——唯有神力积聚深厚到一定程度，才能在举手投足之间变幻环境，造物生花。

九尾眯起细细的狐眸，眼前的老墨狐有八条尾巴，黑亮的鼻翼旁生着一块不甚明显的花斑……

啊，是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九尾身边总跟着许多狐狸。九尾神狐何等高贵，所以相伴在他身边的狐狸，也都是血脉纯正的狐族佼佼者。

但只有一只小幼崽与众不同，他的鼻子边生着一块花斑，按理来说这是缺陷，不该有侍奉九尾神狐的资格。

彼时狐族兴盛，栖居于不朽山。花斑墨狐幼崽在不朽山周边的水流中嬉戏，不小心落入水中，尾巴叫鳌兽咬断一条。危急关头，是九尾救下了他。从此，这只鼻翼带花斑的小墨狐便一直赖在神兽身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了。

因为这只小狐狸是那一批幼崽里年岁排行第九的，所以大家都叫他——

“小九？”九尾淡漠金瞳少见地流露出一抹讶然，“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老墨狐激动伏地：“九尾大人！您还记得我吗？小九等您等得好苦呀！”

从小九嘴里，苏杳和九尾拼凑出了青丘发生的一切。

即便九尾将自己的三条尾巴放进青丘，但九尾身死，源头已断，那些神力便逐年消散流失。

最初的影响，是碧落、赤霄、金曦、幻月、点星五种灵狐，诞生得越来越少。

再后来，原本囊括数座山峦、四五个大泽的青丘，也逐渐缩水，直到演变成如今两座山峦、一道水域的规模。

可狐狸们还没等来他们的九尾大人。

眼看着这样下去，青丘将会崩塌，狐狸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汇聚所有神力，集中灌注于一只狐狸身上，而后由此狐自封灵觉，缓慢维系此界平衡。

寻常狐兽无法承纳神兽伟力，所以承接者需得是极能隐忍之狐，需饱受身体一次次撕裂之痛，亲眼见证至亲无数次离去之苦。

狐族之中，经过重重考验，唯有小九接过此任。

除此之外，青丘中尚有一口灵泉，名唤溯洄泉，生于神树寿木边。为延续狐族血脉，五种灵狐将老去之时，会自愿跳入溯洄泉中，化为幼崽爬出泉水，代价是失去过往所有记忆。

老狐狸们一只只死去。万年之后，只剩下一只老掉毛的墨狐，一遍遍讲述青丘的辉煌，狐崽们长大再跳进溯洄泉中，像一场场沉默的轮回。

墨狐小九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每日躺在神树寿木下昏昏欲睡，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被神力侵蚀殆尽，却不知九尾何时归来。

但自己终要撑到最后一刻，不能辜负九尾大人的期待。他想。

“九尾大人！您回来了，请您取走我体内的神力，重回巅峰吧！”

九尾眯起淡金色的狐眸，缓缓将一只爪子踩在了老墨狐的额心，开始抽取神力。

小九闭上双眼，面上一派安详之色，抽取过程所带来的疼痛，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只要狐族能由大人带领着重回巅峰，一切都值得。

可那爪子只挨了一瞬，便像被烫着似的猛地缩回。小九抬眸，看到“九尾大人”不复之前的淡漠神色，那双灿灿的金瞳散发微光，眼中的神色截然不同，就好像这只狐狸骤然间换了个芯子：“我要是抽走了你的神力，你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