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平云甸的狐群沉入梦乡。

白日里，赤焰狐群和雪绒狐群相处融洽，小狐狸幼崽三三两两聚成一团，依偎着入眠，两片狐群隐隐有融合在一起的迹象。

夜幕降临，两缕金火似的狐瞳悄然睁开，爪子绕过熟睡的同伴，悄无声息地来到平云甸中央的空地上。

在那里，另一只皮毛鲜艳的赤焰狐正静静地等待着。

“我就知道你会来。”朔云轻声说道。

苏杳回头，月光如水，狐群像一只只鼓起的小笼包，散布在平云甸的各个角落。

离别似乎总在深夜，和秘境的狐群是这样，和灵狐苑的狐群也是这样。

朔云顺着苏杳的目光扫过狐群，将视线收回：“只要心在一起，不论相隔多远都没关系，因为终有重逢的一天。”

苏杳沉默地跟在朔云身边，离开平云甸。

在他离开之后，金蝴蝶从花丛中缓缓睁开双眼，望向苏杳离去的方向。片刻后，她伸出舌头，舔舐身侧的雪绒狐幼崽柔软的绒毛，重新趴了回去。

灵狐苑入口早有接引的御灵宗弟子守候，门口竖起一道光门，能通过光门的狐兽才符合接受传承的资格。苏杳和朔云相继迈出光门，又等了片刻，一只墨尾狐和一只金冠狐最后走了出来。偌大个灵狐苑，竟只有四只灵狐满足条件。

御灵宗弟子关闭了灵狐苑入口，摸出一枚兽牌，苏杳便感觉有一缕气息作用于自己身上。那股力量并没有强迫之意，只引导着他跟在御灵宗弟子身后行走。

渐渐的，周围的灵兽多了起来，有高高翘着尾巴的狸猫，有摆动着长长尾羽的孔雀，灵兽们跟在各自引路的修士身后，秩序井然地前进着，没有半点喧哗，比人类还规矩。

苏杳看得入了迷，再往前走了几步，被引路的修士拦了下来。

“当心脚下。”朔云提醒道。

苏杳低头，这才看到眼前的地面上，一队龟类灵兽缓缓爬过，队列十分整齐，其中最小的龟还没他一只爪子大。

苏杳大感惊奇，这些五花八门、形态各异的灵兽，都是为守阙传承而来么？

路程到顶，青石垒砌的高大阙门映入眼帘，穿过三重门楼，眼前赫然是当初他与仙君结契时所在的契灵台，高台上，守阙神兽的雕像巍然屹立，一如初见时肃穆威仪。

御灵宗的修士们引着各类灵兽蹲坐在高台周围的区域，清风拂面，守阙神兽的雕像上散发出淡淡的青芒，这层青芒逐渐上浮，凝成云雾，化为牛毛细雨，笼罩住了高台上的所有生灵。

那一刹间，熟悉的亲和之感拥抱了全身，他仿佛回到了初来此界的光景，蜷缩着的小狐幼崽怯怯地躲在洞穴深处，母狐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幼崽被叼进温暖的肚皮底下，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

他想起生病的日子，分明身体很是难受，可仙君的手抚过他的头顶，他就觉得那种痛楚减轻了不少，仙君并不怎么暖和的手掌搭在他脊背之上，沉甸甸的，宣告着极其强烈的存在感。

山间清风呼啸成歌，一丝丝，一缕缕，从崖下升起，绕神像盘旋，在灵兽们耳边歌唱古老的歌谣。

苏杳感到身体一轻，他睁开眼，惊讶地看见自己越飘越高，其他灵兽和自己的身体皆停留在原地不动，他不禁将目光投向前方。

在雕像的头顶，一只非虎非鹿、非狮非象的迷你版守阙正蹲在自己的雕像头顶，和他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都是半透明的虚影。

苏杳心中一动，向其飘去。

“九尾，又见面了。”迷你守阙虚影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朝他打了个招呼。

苏杳茫然，试探着问道：“你认识我？”

守阙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我们都认识几万年了！九尾，你说这种话真让我伤心……”说着，迷你守阙虚影低下脑袋，尾巴也蜷缩在脚边，看起来颇为委屈失落。

苏杳顿生一丝心虚愧疚，可他甩了甩头，不对呀，就算把上辈子加起来，他也才 18 岁零 6 个月大，怎么可能和眼前这只兽认识几万年呢？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守阙闻言摇了摇头，抬起一只爪掌按在他魂身肩头，信誓旦旦地道：“就算你全部忘记了也没关系，就让我来帮你恢复记忆吧！”

苏杳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迷你守阙虚影一直在捉弄他，因为说完这句话之后，守阙话语戛然而止，身形微顿，便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飘荡在雕像头顶，守阙笑得翻了肚皮，滚来滚去，差一点从雕像头顶掉下来。

苏杳恼：“你到底在笑什么，笑够了吗？”

守阙瞥一眼苏杳，迅速收敛笑容，端坐在他跟前：“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想试试做得道高人是什么感觉。那些话本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苏杳满脸黑线。

守阙笑过了，正色道：“其实我刚刚说的也不完全错，我真的认识你。几万年前就认识你了。”

“那个时候你叫九尾，我叫白泽，我们都是天生地长的瑞兽，哦……人类把那个时期，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