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了的生鱼?杳杳,你还有瞒着我的地方。”渡寒川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小狐狸了,指尖划出五道灵力,一勾一拉,便将害羞的少年拽进怀中。
苏杳坐在他膝头,一双狐狸眼气鼓鼓地瞪他:“个狐隐私,不想说,不行吗?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在少年说话的当口,头顶的一对狐狸耳朵扭来扭去,渡寒川覆指上去,狐狸耳朵便像受了惊一般在他掌心蜷缩起来。
“杳杳,仙君不是在逼你。如今,你我已互明心意,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渡寒川垂眼,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他的小狐狸。少年似乎被他的话说动了几分,小手不自觉地抠着手心。
“你不在,我很想你,更担心你的安危。但强行破开秘境恐怕带来更严重的后果。除了信任师父的签文,等在秘境入口,我什么也做不成。”
渡寒川松开那双狐狸耳朵,转而捏住少年的小手,那双手细皮嫩肉的,摸起来柔若无骨,令他想到小狐狸柔软的爪垫。
沉吟片刻,他又哄慰道:“你若实在不愿说,便不说了。”说着,他轻轻地放开少年,起身去收拾碗筷。
渡寒川说话的时候,苏杳一直凝视着对方不断开合的唇,直到仙君起身收拾,他怔怔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到,仙君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话总是又多又密。
心意剖白,解释前因……又耐心又温柔,丝毫没有上仙高高在上的架子。
原来仙君不是天生沉默寡言的性子啊。
苏杳从未听仙君提起过家人,在他之前,仙君身边最亲近的人,大约只有师父洞天机,师弟白砚惊和师妹红璃。
师父离世,还要管教师弟师妹,挑起一宗大任,做一个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上仙,才能震慑住居心叵测的宵小之辈。
苏杳胸口像打翻了一罐梅子蜜浆,又酸又甜。这么多年,仙君终于寻到一个愿意打开心扉的人,那他还有什么理由,隐瞒一条小小的糊鱼呢?
渡寒川用清洁术洗干净碗筷,就听到身后传来小狐狸略显犹豫的声音:“那条糊鱼,是我遇到柳睢的第一个晚上……”
拼尽全力无法隐瞒,在渡寒川“威逼利诱之下”,苏杳把自己第一次做糊了鱼的事情尽数抖露出来,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他,想知道渡寒川会怎么想。
“杳杳在外受苦了。”
渡寒川柔声说:“鸿长老送来的还剩一条小鱼,正好烤给你尝尝。”
苏杳松了口气,心情变得雀跃不已,九条尾巴一只只从身后冒出来,欢快地摇来摇去。
用过饭,二人相偎榻上,抵足而憩,渡寒川捉了他的尾巴轻抚。虽然先前约法三章,苏杳说不许仙君随便摸他的尾巴,但既已将心意说开,他自然不抗拒仙君的触碰。
午间的光透过纱窗,在榻上印下大小不一的亮色圆斑。渡寒川横开的一道臂膀由少年枕着,另一只手就落在少年腰间,轻点绒尾:“若在人前,杳杳需将尾巴藏住,最多只能变出一条。”
苏杳心感好奇,歪头:“为什么?”
仙君的眸光一寸寸摩挲着苏杳的脸:“杳杳是九尾狐,是狐族中最厉害的一类狐狸。怀璧其罪的道理,杳杳可明白?”
苏杳点头,心中疑惑丝毫不减:“明白是明白,可是为什么呢?”
渡寒川思考片刻后道:“你还记得斩蛇之行吗?一只七阶妖兽便引来诸方围剿,闹得风雨满城,九尾狐乃是超脱灵兽的存在,若你的身份被那些人发现,他们只会不计代价前来捕捉你。”
他表情严肃:“虽然我全力护你周全,但难免会有疏漏,譬如这次,你被卢明逸算计,扔进秘境,这种必然败露之事,他竟也敢做出来。”
苏杳听出渡寒川压抑冷静的声线下潜藏的怒火,不禁拿脑袋拱了拱那人胸口。
“我知道了,尾巴的事情我一定藏好。”小狐狸乖巧应声,他的眼睫被仙君微凉的唇瓣占据。渡寒川亲了又亲,声音沙哑:“睡一觉,休息好了带你去看狐狸群。”
苏杳嗯了一声,仙君的气息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原本还清醒的脑袋瓜渐渐昏沉,半梦半醒间,他想到秘境里柳睢说的那些话,仙君知道他是九尾狐,他的一身妖力也是仙君封印的。
但那又如何?他将脑袋埋在仙君怀里,贴得更亲密些。仙君是为了帮他隐藏身份才这样做的,仙君向来是为小狐狸着想的。
一觉好眠,日已西沉。
睁开眼睛,身侧已没了仙君的身影,只有一件仙君惯常穿过的外衫,搭在小狐狸的肩头。苏杳将那件衣物抱在怀里,使劲嗅闻着上面的气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
门口传来轻响,他立刻将衣服放好,一翻身跳下床。仙君正从门口走来,似乎没看见他方才嗅闻衣物的举动。
“仙君你出门去了?”小狐狸迎上去。
渡寒川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床上乱扔的衣衫,落回少年睡得微红的脸蛋,微微颔首,翻掌将一枚泛着淡淡紫光的圆形之物送到少年眼前。
苏杳自然被那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抓到手里,这看起来像一枚较大的丹药,但是捏起来质感偏硬,更像石头或者……骨头?
他好奇地拿起来嗅了一回,竟闻到淡淡的铁锈味,是血腥气:“这是什么?妖兽的内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