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仙君给你做。”渡寒川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苏杳高兴了,九条尾巴摇啊摇,刚梳下来的大团蓬松狐绒被他的动作搅动得乱飘,落在床上,和银狐绒融为一体;落在地毡上,粘成一团团蒲公英;落在渡寒川玄衣上,像缀了一身雪。
渡寒川拍了拍他:“别乱动。”
仙君拍的位置在他后腰腰心处,正好是尾巴根上面一点的位置,他的尾巴本就是浑身上下最为敏感的部位,再被仙君这么一拍,九条狐尾受了威胁,根根直竖,朝着四面八方炸开,从上往下看去,像一朵盛开的巨型莲花,又像章鱼张开了许多毛绒版触手,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不等他袭击得逞,渡寒川一把捏住了数条狐尾,苏杳的狐尾表面上瞧着蓬松柔软,但毕竟他的身体只是不足半岁的狐狸,尾肉实为细细长长的一条,一只手便能捏住好几条。
再加上,仙君抓的是他尾巴根!
苏杳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来,垂尾丧气,嘤嘤呜呜地哼哼着,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滚动。
“仙君快松开……!好痒!……不要捏尾巴……!”
渡寒川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小狐狸,每一条尾巴都可怜兮兮地蜷成球,九只白绒小球仿佛在他手背上开了朵海葵,尾巴们挨挨挤挤,讨好地磨蹭他的手背。
渡寒川松了手,一道白影立时窜出,直扑面门!苏杳迫不及待地扑向他,小嘴一张,一口啃在他颈子上,咬出个湿漉漉的红印子。
“嘶。”渡寒川吃痛地抽气一声,只手掌着苏杳衣领后领,将人拎起摁在床上。另一手凝出一面冰镜,镜中映出的清寒上仙下唇微破,脖子上咬痕清晰可见,虽未咬破皮,但也红了一小圈地方。
“杳杳。”他放下镜子,双手穿过少年胁下将他抱起来,神情晦暗莫测,“知道仙君喜欢你,胆子越发大了,是不是?”
苏杳赶紧先一步收回尾巴,避免被仙君抓到弱点。而后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狐狸表达喜欢就是这样的。咬得越狠,说明爱得越深。”
渡寒川挑眉道:“当真?”
苏杳信誓旦旦点头:“千真万确!”
“撒谎。”渡寒川丢下这一句,忽地扳过少年的身子。沉沉的气息扑面压下,苏杳不禁闭上了双眼,心跳加速,思考被戳穿后仙君会如何惩罚自己。不料脸颊上擦过一道凉雪般的触感,他便被放开了。
渡寒川亲了亲少年的小脸,声音放得低沉了些:“还想不想吃鱼了?”
苏杳乖乖坐正,三角形的耳朵竖起:“想!”
渡寒川失笑,手指轻抚少年软糯的狐狸耳朵:“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跟我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笃笃笃”,有人在外敲门,一弟子的声音适时响起:“清寒上仙,您要的灵鱼和灵雉,给您送过来了。”
灵雉!
苏杳眼睛一亮,翻身下床,撇开仙君,兴冲冲往外跑。
周遭墙面似乎是新漆的,朱色鲜艳,金瓦错落,围住了银雪峰山顶的几间大殿。院中那株青翠的迎客松枝繁叶茂,枝叶上没有素雪覆压,显得生机勃勃。
此刻的院墙外。
邵云清一手提鱼篓,一手挽罗网,罗网中,困了一只羽色鲜艳的灵雉,灵雉被几根丝绳绑了翅膀、爪子和喙,已经动弹不得。
邵云清抬眼,目光落向朱墙上的琉璃金瓦,阳光在上面反射出一圈圈耀眼炫目的彩色华晕。
早听闻银雪峰上气候恶劣,终年积雪,寒冷无比,他方才奉师父鸿玄真长老之命,来银雪峰送鸡和鱼,原本心怀一丝忐忑,想着送完便赶快下山。
可沿途走来,山路上安置了许多萤玉灯,靠近能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气息,两旁奇花异草遍地,虫鸣鸟语彰显着此地的生机与活力。远处积雪与群青交织,松柏和翠竹丛生,竟形成了一幅完美融合着寒与暖的奇妙画卷。
邵云清心生困惑,这儿当真是众人闻之色变的银雪峰?
待他走到山顶,只见云堆雾涌,朱墙金瓦,若隐若现。虽不能见院中殿宇,却也能感受到此地气势恢宏,灵气沛然,实乃一处洞天福地。
想到清寒上仙就在里面,邵云清有点紧张。这时他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禁疑惑,上仙应该不会这样走路吧?
吱呀,大门被推开,一道纤细雪白的身影走了出来,这是个漂亮的雪发少年,正一只手扶在门上,微微歪头,探出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眼眸中泛着淡淡的神异金光,面上一派好奇之色。
他看见邵云清先是一愣:“你是那个,青阳峰……哎!赤羽灵雉!”
少年发出惊喜的声音,全然被罗网中五花大绑的赤羽灵雉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他蹲在罗网边,伸出手指戳了戳网中灵雉火焰般的翎羽。
随着少年下蹲的动作,一双软趴趴的兽耳露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见此一幕,邵云清怔怔然一瞬,忽地想起那日青阳峰上他抓回逃走的灵雉时偶然遇见的清寒上仙——怀中的一团柔软雪绒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