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的记忆飘回三个月前。那时渡寒川身上的寒毒还没解决,他和仙君之间也没有灵宠契约,只是修士和修士庇护的灵兽关系。
记忆中,仙君孤身一人跪坐在清巽宫的蒲团上,玄黑色的身影背对着他,跪姿笔直如松。满殿缥缈白雾,将他和仙君隔得很远很远。
思绪落回眼前,仙君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手上,握着他的手,指尖从签子的“朔雪”开始游移。
“朔雪逢春,寒松抱暖,”渡寒川轻声念道,指尖在暖字上停留,加重了按压的力道,“暖,便是杳杳的意思。”
嗯???
暖是他的意思?暖?难道是他的狐火?寒松抱暖,莫非是指仙君抱着他,可以驱寒毒???
对上了,都对上了。
那夜,他惊鸿一瞥的“两心同契,佳偶天成”,以为是仙君深夜求问姻缘的签文,兼之仙君说要去御灵宗,便自然而然地理解为仙君的未来道侣在御灵宗。
可仙君说上句指的是他,那么下句可想而知……
苏杳脑袋轰的一下,宕机了。虽然没动用狐火,但是整张脸的毛孔仿佛都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蒸蒸腾腾,脸色由白变粉再变红,像涂了两团红红胭脂。
“两心同契,佳偶天成。”渡寒川嗓音清冽而低沉,双唇开合吐出下句签文,不疾不徐,一字一句。他眸光低垂,按着怀中这只害羞到下一刻便要原地跳走的小狐狸,下颌蹭了蹭少年雪发间的狐狸耳朵。
狐狸耳朵软乎乎地缩起来,被仙君的下颌逼得无处可退,少年亦被渡寒川锁在怀中动弹不得,无助地望向凉亭外,期盼着有人路过,搭救搭救他。
“看来杳杳知晓这两句的意思。”渡寒川的声音近在他耳朵边,震得小狐狸心头发颤。
苏杳张了张嘴,他当然知道这两句是什么意思,仙君说上一句的暖是他,那么下一句的佳偶莫非也是他?可这怎么可能呢!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仙君可以和同等厉害的修士结为道侣,也可以没有道侣,唯独怎么会是和他呢?
而且他是男的呀!仙君也是男的!
更何况他还不是人!是只狐狸!狐妖和人……好吧,志怪传说中也不是没有人妖相恋的故事,但那到底只是故事吧!
难不成在修真界,这样的事情实属寻常?
苏杳开始怀疑自己,并且试图理解这个世界。
渡寒川不等苏杳想清楚开口,便继续说道:“我原以为师父给予我的这张签文,是催促我和你立即缔结灵宠契约的意思。”
他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少年紧绷的脊背,就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般。
“杳杳,你是我豢养的第一只灵宠。你那么小,那么软,又那么爱粘着我不放。我怕我的灵力控制不住伤到你。”
渡寒川眼帘低垂:“那时候我跪在师父的龟甲前,我告诉师父,我担心照顾不好你。”
苏杳呆愣愣地缩在他怀里,原来渡寒川是这样想的吗。
仙君并不因为他误食灵草便责怪他,也不因为他妖力低微而嫌弃他。相反,渡寒川将他看得极重,还一直纠结该如何照顾他。
“然后你便冲进来了。”渡寒川话语微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轻快的狐鸣,小家伙呦呦叫着奔向他,闯开满殿云雾,一头撞进他怀里。
他从来没想过,一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生命能跑得这么快——只是因为要见他。
他揽得更紧了一些:“带你结契后,直至九幽渊斩心魔,我才知晓师父的意思远不止于此,你我间的羁绊也应远不止于此。”
“杳杳,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更重了些,苏杳能听出来他没在开玩笑。
“莫要自怜自弃,也莫要妄自菲薄。杳杳,你是独一无二的、上天赐予我的珍宝,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多厉害的灵兽,也不是因为你能为我做多少事。”
他捧着他的脸,在苏杳额间碰了一下:“你的存在于我而言,本身就是意义。”
苏杳怔怔地望着眼前人,唇瓣带着微凉之意点在眉心,他却不像往日那般只想躲开。
“仙君……”苏杳唤了一声,渡寒川立刻垂首看过来,目光专注地流连在他脸上。
“嗯,怎么了?”他将声音放得又低又轻,“仙君不催你。杳杳慢慢说。不喜也没关系,不必勉强自己。”
苏杳摇了摇头,盯着仙君的脸,他发觉仙君的那双眼中少见的含着一丝紧促。堂堂清寒上仙,竟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苏杳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也喜欢仙君!”
背后大力瞬间传来,他的脸撞在了渡寒川的胸口,清浅的松柏香钻入鼻中,混着渡寒川沉沉的心跳,怦如鼓鸣。
“再说一遍,杳杳。”渡寒川紧箍着怀中的少年,一手横过他肩膀,一手穿过他膝弯,将他结结实实抱在胸前,低头,耳朵贴着他的脸,“我没听清。”
对上苏杳狐疑的目光,渡寒川面色如常,一双黑眸坦诚又期待地看着他。
苏杳只好又说了一遍:“我也喜欢仙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