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巳时,日头高悬,云尘殿周围修士寥寥,苏杳大口呼吸着宗门内的新鲜空气,心中泪流满面。终于!终于回来了!
再见了烤糊鱼,再见了啃草根,再见了喝雨水,再见了秘境求生的苦逼日子!
快步奔入亭中,许是小狐狸不在,软垫都撤下了。但苏杳还是满心欢喜,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小脸贴在光滑冰凉的石桌桌面上,感受作为人身时的桌凳触感。
渡寒川立在亭外不远处:“方才辛苦了,杳杳就在此暂坐歇息。仙君取个东西便回来。”
苏杳朝他挥手:“好!仙君快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待清寒上仙离去后,从少年的白袍里钻出一缕黑烟,这黑烟包裹着一粒蓝鳞,甲虫似的跳入凉亭外的草丛中,消失不见。
身上发生的事情,苏杳并不知情。
不过多时,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渡寒川拿着一个崭新的储物袋步入亭中,将那绣着一只小白狐的精致之物摆在桌上。
说是储物袋,可袋子上的花纹布料皆十分精美,中央的图案是一只蜷成一团睡觉的小白狐,四角点缀着紫蓝色的小花,袋口处用红线系着两枚铃铛。
苏杳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只柔软的布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渡寒川:“这是给我的吗?”
渡寒川点了点头:“杳杳可打开看看,里面准备了很多东西。”
苏杳闻言便解开了红线,一样样取出物品。
有他曾经的金银小披风和一应玩器摆件,有新添的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高级的丹药法宝。除了这些,还有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质令牌。
握入手中,令牌手感微沉,触手生温。正面刻着苏杳二字,背面则雕着一只小白狐。
渡寒川道:“这是通行云尘阁的通行令牌。外间你所见过的金色光幕,为我宗护山大阵,阻拦气息为六阶以上的妖兽。”
“但有了这枚令牌,杳杳无论是出入云尘阁,还是去各处峰座,皆畅行无阻。”
苏杳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类似于身份令牌一类的东西,也是他成为“人”之后在云尘阁的身份证明。
从今往后,他便不仅是依附于清寒上仙的灵宠,而是真真切切成了云尘阁的一份子了。
说不清什么滋味,只觉眼眶发热,鼻头发酸,心底蓦然喷涌出许多流水似的情感。他攥紧这枚令牌,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礼物。
“仙君,谢谢你。”他轻声道,吸了吸鼻子,又觉得这样很丢脸,低下脑袋盯着石桌上的花纹,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为何道谢?”渡寒川长臂一伸,便将少年揽入怀中,他低头,小狐狸眼眶红红的,雪色的耳朵无精打采地垂着,看起来兴致缺缺。
“杳杳,你要记住。”渡寒川捧起那张小脸,心中又酸又疼,一字一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苏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为什么是我?”
他耷拉着小耳朵,他觉得仙君是在哄他高兴,他并不认为自己在仙君心中能占到那么重要的分量。
毕竟他只是一只小狐狸,一只灵宠。
他知道自己是狐狸的时候很可爱,仙君很喜欢他,云尘阁的人也喜欢他,只是那喜欢中有多少是出于对一只狐狸纯粹的喜爱,还是因着清寒上仙的威名而对他献殷勤,便不得而知了。
说到底也只是灵宠而已。
有些事情,他不愿细想,一直以来逃避着那个念头。好像不去想,便不用面对,不用担心失去。
就还能维持这段已然有些越界却又勉强能解释得通的主宠关系。
看着情绪愈发低落的小狐狸,清寒上仙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物。
苏杳抬起脑袋,困惑地盯着那支……签?
——朔雪逢春,寒松抱暖。
——两心同契,佳偶天成。
他见过这支签,很眼熟。他的记性很好,不至于过了几个月便忘记这件事。这是清巽宫里的签,也是那夜酒醒过后,他主动去寻仙君时瞧见的姻缘签。
渡寒川将签子搁在桌上,一只手揉着少年雪似的头发,沉吟片刻:“杳杳可知,清巽宫那夜,此签从签筒掉落时,我心中所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