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湿润柔软的触感,渡寒川眼眸微暗,盯着少年眉飞色舞之态,暗念悄然滋生。
鲜活灵动的小狐狸,如初见时那般,一头撞进他用以压制寒毒的融雪池中,从此他的世界便多了一抹雪白的亮色。
“杳杳。”他轻声唤道,手掌捧住少年的脸,那抹微红柔软在雪净的小脸上愈显娇艳,引他指腹流连往返。
于是小狐狸安静下来,睁着亮亮的眸子望着他,等他接下来说什么话。
渡寒川压下翻涌的诸多思绪,蓦地想到,离开前银雪峰的雪已经化了一半,来年在山上种些花树,花开时便能折几只放在杳杳殿内的窗前。
他的指尖摩挲着少年的唇瓣,最终只在苏杳脸颊捏了一下,便撤开手。
“狐群之事,不急,自会有妥善安置之法。”
他说罢,那眸光凝在苏杳脸上,比石头山后的潭水还要深不可测:“分别这样久,杳杳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苏杳一愣,他当然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仙君说,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觉嘴里又干又涩,什么都说不出来。
“仙君,我好想你……”憋了半晌,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话,说完这句,小狐狸便“咚”地一下撞进渡寒川怀中,一声也不吭,只在雪发中露出的两只狐狸耳朵微微颤动,耳廓颜色越发粉了。
渡寒川眸光微动,揽紧了小狐狸:“嗯,我也很想杳杳。”
粉红色的狐狸绒耳抖了抖,仿佛两只停落于发间不安分的粉色小雀。
渡寒川忍不住摸了一把,又揪了揪耳尖,揉了揉耳根,目光牢牢锁死在上面。
苏杳露出警惕的眼神,伸出一只手按住耳朵不让他继续抚摸、甚至可能更进一步的咬下去,防备道:“你干嘛?”
渡寒川毫无所觉,不给摸耳朵便转而摸到苏杳腰侧,捏了捏他的白袍一角:“怎么只有耳朵,没有尾巴?”
闻听此言,小狐狸立马昂起头,唇角高翘:“因为,我已经学会化形把尾巴藏起来了!”
渡寒川嗯了声:“杳杳真棒。”
“不过……”他指尖沿着那人腰侧划过,落在后腰理应长出尾巴的地方,轻点数下,“杳杳,给仙君看看你的尾巴。”
顿了顿,又道:“全部的尾巴。”
苏杳不明白渡寒川为什么突然要看他的尾巴,但还是乖乖照做了,他闭上双眼,感受着身体里的热流,黑暗之中,浮现出点点微光,像分布于身体各处的星子。他心念一动,那些星子便聚拢起来,落到身后尾巴的地方。
似有微风拂过,绒毛簌簌。
于渡寒川而言,怀中陡然多了好多团热烘烘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低头看去,九条雪白的尾巴包裹在少年身侧,有几条没处去,干脆搭在了他腰上、腿上、臂间,像几束不胜清风的柳条。周身温度也因九条绒毛尾巴的存在骤然升高不少。
看着少年眼巴巴瞧着自己一脸求夸夸的可爱样子,渡寒川不禁莞尔轻叹:“很厉害,能自己悟出化形之法和藏尾之术,杳杳天赋异禀。尾巴,也很漂亮。”
苏杳闻言开心极了,一个劲地往渡寒川怀里钻,脑袋蹭啊蹭。
无他,实在是他太想念仙君了!就算是人形的模样,也难抑激动亲近之心。
渡寒川的眸光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虎口处正搭着九尾之中的一条,虚虚捏着。
“这副九尾的样子,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见过吗?我是说……秘境开放以来,你遇到的修士,可有瞧见过你的真身?”
苏杳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因为一次性变成九条尾巴有点重,不好跑路,我出门的时候一般只变一条。”
渡寒川心中稍定。
石头山果真地势高峻,视野极佳,潭水波光、密林狐群,无不尽收眼底。
渡寒川碰了碰怀中少年:“有人来了,杳杳,把尾巴收起来。”
苏杳嗷了一嗓子,伸长脑袋四处张望,瞧见树林外围,遍地枯枝落叶中的一抹醒目青影,才慢吞吞一条条收起狐尾。
狐狸们也发现了不速之客,一只只玩耍的狐狸团瞬间作鸟兽散,有的藏在石头背后,或是钻进树洞之中,露出一双双好奇又机警的眼睛,打量着来人。
身着青衫的青年人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一手持一方圆形罗盘,罗盘上牵引一道细细的光线,另一只手掌中运起青色的光芒,环绕诸身,落在他沿途踩过的脚印上。
而光线的指引方向,正是石头山苏杳和渡寒川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