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狐狸伸长四肢，发出舒缓的呼噜声，似乎因过于放松而忽略了仙君的问题。

但渡寒川仍瞧见，他的杳杳在他问过那句话之后，狐耳极快地朝这边张开一瞬，又迅速收拢，不经意似的垂了下去。

就好像他方才所见皆为错觉。

渡寒川垂眸起身，单膝跪在狐狸面前，双手一左一右捧住大狐狸的脸，认真道：“杳杳，看着我。”

苏杳耳朵一抖，没有睁开眼睛。

他不敢。

哪怕能驮载仙君，趾高气昂地离开峡谷；哪怕一路上通过耳朵的弹跳向仙君撒娇，就像往常一样；哪怕带仙君来到他的领地，给仙君展示他获得的一切，他的窝，他这段时间的收获……以告诉仙君，小狐狸已经长大了，成大狐狸了，这段时间过得很好。

可他仍不敢看他。

就好像只要睁开眼，对上仙君那双沉凝的眸，便会有什么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他眼睛下方，他闻到仙君身上的松柏清香，离他很近。

那个吻只是落在他的脸颊上，没有惯常亲他的额头，也没有带着一丝恶趣味地、故意咬他的耳朵或是亲狐肚。

似乎只是将两片薄唇靠在他脸上，仙君鼻尖呼出的气流拂过他的狐狸颊毛。

“对不起，杳杳。”他听到仙君在道歉。

“这次我把你弄丢了。”是很认真，很诚挚的道歉。

好像是有点过分，苏杳心想。但那双狐狸眼睛仍没有睁开。

于是薄唇离开又靠近，轻蹭着他的脸颊，带来些酥麻痒意。

“杳杳不睁眼，可还在怪我？”渡寒川轻声说道，带着几分讨好。

身躯被两条长臂圈住，是仙君抱了上来。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将上半身的重量压在了侧躺的狐兽身上。

狐狸尾巴在石面上轻拍着，像条弹来弹去的鱼，没有反抗。

渡寒川对着他的耳朵，低声絮语：“红璃给你做了个花篮，用的是四时花卉，有芍药，木槿，海棠，秋菊……用灵力维持花开不败，想回去看看吗？”

狐狸耳朵小幅度扭了一下。

渡寒川又叹息一声：“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学了几种新菜，有白斩鸡，脆皮鸡，油焖鸡，椒麻鸡，原本还想做给你尝尝……”

狐耳朵扭动的幅度更大了，胡须也微微翕动起来。

渡寒川见时机差不多了，握住一只雪白的狐爪轻轻摩挲：“我的杳杳在外受苦了，我很心疼，你的爪垫都变糙了……”

苏杳立刻扭过脑袋，瞪大金色狐狸眼，低头去看自己的爪子，真的变粗糙了吗？！

对上渡寒川幽深的眼神，又瞥一眼依旧粉嫩的柔软爪垫，瞬间明白，仙君诓了他！

“呜呜呜！”仙君骗狐！不给摸了！

白光乍现，大只狐兽身形迅速缩小，化为一个身材略显纤瘦的少年，眸含薄怒，气鼓鼓地盯着他。

苏杳极力瞪大双眼，努力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表达了小狐狸此时此刻内心深处强烈的不满！

渡寒川的手指搭在苏杳脸颊上，神色几分幽暗，指腹抚过少年雪腻的肌肤，偏头，在上面轻啄一个吻。

层层绯红火焰般灼烧着耳根，连带着刚聚集起来的、自以为理所当然的气势一并化为灰烟。

“仙君……”小狐狸闷声闷气，声音软软的，语气中仍旧怨念未消，“你怎么现在才来！”

话一出口，苏杳颇觉懊恼，仙君不来，是因为秘境规则不允，这般看来倒显得他小题大做了。苏杳垂眸不语，只是紧紧咬着下唇生闷气。

渡寒川见状，又捏了捏他的脸蛋，手指摸到那片软唇上，解救被小狐狸咬出牙印的下唇：“嗯，说得对，是我来迟了。”

“所以，杳杳可要罚我？”

苏杳一听，立刻把刚冒出来的那点懊恼抛飞，思索着该怎么罚他。仙君喜欢什么来着？摸狐狸？那就罚他不许摸狐？

不行，他也想被摸来着。苏杳脸颊发烫，继续冥思苦想。

那就不许吸狐狸？不许乱摸狐狸的尾巴？不错，这个可以有。

打定主意，那双灵动明亮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他，少年深吸一口气：“罚你……以后不许吸狐狸，也不许随便摸我的尾巴！”

渡寒川沉吟不语，似乎在对苏杳的“惩罚”仔细斟酌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