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第一次尝到狼血的味道。

腥涩滚烫，难以下喉。

嘴里的狼妖挣扎得越来越慢，直到一道清脆的骨裂声，他尖利的牙刺穿黑狼脖颈肉，强大的咬合力直接碾断了黑狼的颈椎。

鲜血喷涌而出，他大口吞咽着那满是腥气的温热液体，只觉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如此畅快过。

那段东躲西藏苟且偷生的日子，深埋于心底从未忘却的仇恨，这一刻总算得到了圆满，心境也变得通透无比。

狐耳一张，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他的狐尾分身已咬死数只抢先赶来的狼妖，其他被巨蟒纠缠没来得及扑上来的狼兽，见势不妙，立即四散奔逃。

苏杳没有去追的意思。

他狐嘴一松，黑狼的尸身重重坠地，血味弥漫在石头山顶。

“呜呜～”黑黄花母狐和黑耳朵白公狐犹豫着对视一眼，小跑上前，双双恭敬地匍匐在苏杳面前。

一窝被母狐藏在隐蔽石洞里的小狐狸也纷纷跑了出来，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围着苏杳身后的九尾虚影团团乱转。

“嗷！”黑耳朵白公狐发出威严十足的低吼，小狐狸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学着父母的样子匍匐在地，抬起一只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张望着这个突然变得好强好高的大哥哥。

苏杳迈开狐爪，低头一只只嗅闻狐崽，最后是公狐和母狐，做完这些，他抬步向石头山下走去。

山脚下不远，林木被摧毁大半，状况最为狼藉的区域，一条巨蟒已缩水至之前的三分之一，浑身蓝鳞斑驳，腹部撕开了个大口子，伤口深得可见白骨，整条蛇几乎拦腰截断，大量血液横流，像汇聚了几条小溪在他身下。

蟒肚子起伏微弱，见浑身散发神光的苏杳靠近，只勉力掀开薄薄眼睑，蛇颈微微上扬，似乎想翻身起来，却只是晃了晃脑袋，再度瘫倒在地。

眼看着是不行了。

苏杳瞧着柳睢惨状，心底五味杂陈，不由生出一丝同为妖兽的悲悯之情。

柳睢张大蛇嘴，嘶嘶作响：“小狐狸，要不要听我讲个故事？”

柳睢出生起便是六阶妖兽，他是蛇族的骄傲，妖中天赋异禀的存在。父母曾告诫他，若化为人形，便不要随意告知外人自己是妖的身份。

那时的柳睢懵懂无知而无畏。六阶的妖兽，就算只是幼年期也足以称霸一方，令百兽臣服了。

所以有一日，他偷偷离开族群，只身前往外界闯荡。偶然路过蛇陀山，见到一个人类小孩被几个人堵在角落，脸上身上落了伤，连哭也不敢哭出声。

这般欺凌之事，他在同族中见过，挨打受伤的永远是最弱的蛇，然而蛇族讲究公正，受了欺负的蛇，总有其长辈为其讨回公道。

柳睢一思索，觉得这人类小孩甚是可怜，许是没了父母长辈，也没有可以讨公道的地方。

于是他只稍微现了下原身，便吓走几个出手的大孩子。将要离去时，他的尾巴被那小孩揪住了。

眼看着恐吓不成，他又无伤人之心，一来二去，便和那孩子做了朋友。

可是后来，许是消息走漏，在他即将离开蛇陀山的那日，他被蛇陀镇的人抓了起来，这些人从来没抓到过六阶的妖兽，也好像没有丝毫外界该有的礼仪廉耻，剖心挖胆只是寻常，剐鳞剥皮更是常有。

他在痛苦中挣扎，费尽浑身解数，终于在一个雨夜逃脱，躲进山上的那尊神庙。他不解，他愤恨，他明明对人类从未露出一丝恶意，为何他们要将他赶尽杀绝？

苏杳听了这个略显仓促的故事，久久不闻柳睢的声音，低头一看，那条蛇已闭上双眼，气绝身亡。

苏杳心底暗叹，面对这条就算缩水了依旧不小的巨蟒，他想了想，驱动身体的力量，就地挖了个大坑，将蛇尸埋在了坑里。

一方杀人无数的蛇妖，竟然在身受重伤后被一群狼活活咬死。如此潦草的下场，令他唏嘘不已。

苏杳转身离去，却不知自己的尾巴后面，一片蓝色细鳞有所牵引一般，藏进他的毛发深处，贴肉而长，很快便与他身上浑厚的妖气融为一体，再难分辨察觉。

……

两个月后。

繁盛的生长期早已落下帷幕，遍地枯黄，草木凋敝，秘境迎来了第一缕寒风。

寒意尚未侵蚀的山林里，几只毛色金黄的狐兽穿梭奔跑林间，像几片追逐的落叶。

而在它们中间，有个人形少年靠在树下，手心躺着一片飘落的枯叶。

少年眸色淡金，一头雪发长至脚踝，瞧着不似正常人类。

他心有所动，手指插进雪发间，揪住了一只乱动的绒耳朵。

“啊……化形又失败了……”少年喃喃自语，另一只手摸向腰后，幸好没有摸到想象中的毛绒之物，不禁长吁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