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寒川顿步,和唇角含笑的闻仙君打个照面,外间的明月不见踪迹,沉沉的赤色爬上闻秋声的衣衫,镀上一层紫红色的光。
“闻仙君。”在闻秋声招呼着他一同撤离之时,他拦在那人跟前,流光隼唳鸣一声,长翅蒙金,乍然升空离去。
“渡仙君拦我作甚?火烧天即刻降临,届时你,我,还有你的……”少年仙君扫一眼他怀中的狐狸少年,笑意盈盈,“都要葬身火海了。”
渡寒川拢紧了怀里的温热躯体:“闻秋声,你还有什么隐瞒之事我不追究,但这火烧天,当真只能躲着么?”
闻秋声扯了扯嘴角:“……自然。”
渡寒川摸出一方玉雕小笼,将苏杳收入其中。而后他长臂一挥,一把暗色的长剑被他握在手中,径直朝闻秋声走去。
闻秋声眼瞳猛缩,转身便朝外逃。
渡寒川身影更快,只听金戈交鸣,铮铮一响,闻秋声手持折扇微震,后撤数十步,挡过这一击。
“你疯了?!”闻秋声怒道,“渡仙君,我好心提醒你秘境之变,你对我动什么手?”
渡寒川沉眸:“从一开始,你便有意引我入局,不是吗?”
“所谓秘境核心,巨坑与宫殿,霜满天和火烧天……皆是你的一面之词。”
红光染就半个天空,草叶之上白霜化去,巨兽骨骸蒙着一层淡淡血光。
袖上月牙一只只消退,他低头瞥去一眼,手中乌寂挽个剑花,封死了闻秋声的退路。
“闻秋声,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引我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闻秋声面皮抽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渡仙君,你再这样下去,被火烧天的太阳照过身体,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你不肯说。”
渡寒川挑眉,乌寂剑势再度成形,隐隐化为一道乌色游龙,在其身后游弋盘旋:“那便打到你愿意说为止。”
闻秋声神色微变:“你这样拖着我,就不怕被火烧天烧死么!”
渡寒川朝他刺去:“杳杳在特制的兽笼中会很安全,至于我?大不了强行冲破修为禁制,破开秘境出去。”
“渡某此生负尽师恩,但护住一只小狐狸,还是做得到的。”
闻秋声抛下一件法宝,身形转瞬飘远:“渡寒川,你这个疯子!强行冲破禁制,你会重伤,秘境也会毁!”
“疯子!你还是和九幽渊时一样疯!”
渡寒川不再与他多言,提剑追上,又是几番过招。
天穹上的红色已蔓延开了大半,一线金光隐在山野之间,即将破晓。
“停停停!渡仙君,我认输。”眼见火烧天即将到来,闻秋声被逼得没法,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等待了太久,不愿错过任何一个能抓住的机会,若渡寒川执意拖延,当真到了鱼死网破连秘境也要保不住的地步,他还在这里隐瞒周旋有何意义?
“长话短说,和我来。”闻秋声说罢转了个弯,在另一面石壁前停下,手中拿了个镜子样的法宝,石壁出现一方宫殿的入口。
回身看去,霜满天时的宫殿已消失无踪。
太阳升起,万道流火划破长空,一团团滚落深坑中,草叶尽皆被炙烤得枯焦卷曲,白骨冒出缕缕青烟。
闻秋声不敢耽搁,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将其中鲜红的液体泼在紧闭宫殿的大门上,紧接着又用折扇在自己左手掌心一划,挤出几道鲜血弹在石门上。
大门訇然中开,两人入内,清凉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宫殿大门再缓缓合上,隔绝开外间热浪。
“渡仙君,可以松手了么?”闻秋声抖了抖手腕,自从进了门,他就被渡寒川压着一只胳膊不得动弹,他能明显感受到与他齐名的这位上仙身上传来的威压。
真教人羡慕啊……哪怕是齐名的修士,亦有实力高低之分。若他以当前的修为去参加将要举办的两宗试剑大会,落败似乎已成定局。
渡寒川沉默着,松了桎梏。
闻秋声道:“既然渡仙君如此坦诚,我便也不作隐瞒了。潜龙秘境的核心就是这两方宫殿,宫殿中有我所求之物。”
“为何引你前来?只因此处需两方修为相近之人同行,催动霜满天与火烧天交替形成,宫殿方可显现。”
他的未尽之言便是,那东西他不想让渡寒川看见,也担心被渡寒川掠夺,所以便在火烧天将起时,用言语诱哄对方离去。
渡寒川瞧着闻秋声,此人说话时唇边始终挂着一缕微笑,不知是习惯使然,还是有意为之。
半真半假,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倒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