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沉默着相拥,苏杳想了又想,小心翼翼地开口:“仙君,我问你一个问题。嗯……你不想回答也可以。”
渡寒川困惑,平日里不爽会拿爪垫踩他脸的小狐狸,会直白翻肚皮求摸摸的小雪绒狐,今日怎么转了性?
渡寒川摸摸他的耳朵,道:“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杳酝酿片刻,深吸一口气:“仙君有喜欢的人吗?就是心上人,想厮守一生的伴侣。”
问完这句话,他的小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仙君会回答他的话吗?仙君理想的另一半是谁呢?
他将这归咎于想迫切知道仙君的想法和喜好,却不知自己的一双狐耳早已高高竖起,左右抖动个不停,既期待又胆怯地等待着那个答案。
“厮守一生的伴侣么……”渡寒川沉吟半晌,“从前不曾想过。不过,以后可以有。”
苏杳的狐耳动了动,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仙君一定有喜欢的人了!
苏杳平复了下紧张的心情:“那……那仙君的道侣,会是御灵宗的修士吗?”
渡寒川一怔:“杳杳,何出此言?”
苏杳心道莫非猜错了,仙君喜欢的人不在御灵宗吗……
石洞碎屑簌簌坠落,整片天地倏忽摇晃起来,渡寒川面色微变,拢紧怀中少年躯体:“杳杳当心,抱紧我。”
苏杳点点头。眼前景象几番变化,最终落于一片荒芜黄沙之中。
难不成出来了?
来不及高兴片刻,风沙之中,迎面走来一人。
玄衣墨发,气质清冷,模样与渡寒川如出一辙,只眉眼含着丝外露的锋芒,身量也比渡寒川稍逊几分。
是水月镜宫里见过的少年“渡寒川”!
苏杳紧紧抓着渡寒川的一截衣带,急声道:“仙君,你的心魔来了!”
仙君拍拍他的手背:“杳杳莫怕。”
两个渡寒川,一站一坐,一人持剑,一人覆目。
少年“渡寒川”手中握着一把清光凌凌的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渡寒川和其怀中的狐耳少年,唇瓣微动,竟带一丝讥讽:“师门埋骨处,今宵起春风。清寒上仙,你不觉得愧对故人吗?”
渡寒川摇头:“如你这般,执迷不悟,身坠迷津,才是愧对了师父的夙愿。”
少年“渡寒川”不再言语,提剑便朝他刺来!剑光如雪,凌凌然照面,寒意逼人。渡寒川并未祭出乌寂剑,只伸掌格挡,衣袖拂面,被剑意斩成数瓣,随风飞散。
风驰电掣之间,二人已交手十余招。
苏杳坐在原地,默默挪着小身子到沙丘后方,只伸出半个脑袋,观望着二人交手情况。总觉得有些不妙,心魔少年手中有武器,可仙君没有,这样下去太吃亏了。
“仙君!要不要用我的剑!”他双掌作喇叭状,朝渡寒川的背影高喊一声。
少年“渡寒川”闻声回眸:“倒忘了还有你。”
他忽地将剑掷出,目标正是沙丘后面露了大半个身子的少年。
“唰——!”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乌剑横在苏杳眼前,兵戈相击的清脆声响起,银色的剑倒飞而出,几个旋转后斜斜插在了沙地上。
少年“渡寒川”从半空落下,和渡寒川遥遥对峙。
“你有了新的剑?”他嘴唇动了动。
渡寒川道:“是。”
“你竟为他出剑?”少年“渡寒川”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和不解。
渡寒川道:“是。”
少年“渡寒川”沉默片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你已经有了新的想守护的东西。”
渡寒川再度颔首:“是。”
话音落下,少年“渡寒川”露出一抹微笑,他的身形渐渐化为一捧黑沙,声音亦随风散去。
“谢谢……”
沙堆上的银剑闪烁着光泽,慢慢没入流沙之中。
渡寒川回身,蒙眼黑绸不知何时化为乌有。从沙丘后面钻出一只毫发无伤的毛茸茸,流光一般钻进他的怀里,拱着他的下巴。
仙君揣狐入怀,并指一点,破了这方风沙形成的迷障。
他想,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寒毒发作的渡仙君。
因为有些人只需存在着,便是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