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枫要回宗复命,不便久留。这位一贯儒雅温和的少宗主,贩子窝点能屈能伸的戏精少主,来到蛇陀镇似乎并非表面上的“路过”。
不过这些和苏杳没什么关系了。
仙君说,此番斩蛇行,属他功劳最大!回去云尘阁要给他办庆功宴!
苏杳高兴极了,连翻几个跟头,一干被狐妖迷了心智的众弟子夸他翻得又圆又稳又漂亮。
做狐真棒,比做人好多了!
不过云尘阁滞留此间,还有一事未了,便是斩蛇宴最初的目的——妖王柳睢,几支队伍日日搜山,除了搜罗出的几片鳞,以及从苏杳兽语里得出的画壁线索,再无半点踪迹。
这般拖延下去,眼看着斩蛇之行无果,为名为利的各路人马纷纷扯离,分道扬镳,就剩了云尘阁和天律剑宗的人还留在镇子里。
商议一番后,渡寒川一锤定音,再去蛇陀庙一探究竟。
此行人数众多,白砚惊跟在渡寒川身边,自从知晓柳睢下落不明后,他便整日魂不守舍,沉默寡言。
“城中灵宠拐卖一案调查得如何?”渡寒川突然开口问起此事。
白砚惊如梦方醒,游离思绪被拉回现实:“我查到几个窝点,但每次有所获时,都恰有一批驭兽门的修士赶来带走妖兽,我猜测绑架贩子背后正是驭兽门在撑腰,甚至直接授意。后来御灵宗来人接管了驭兽门的坊市,事情便不了了之。”
谈了些旁的事,白砚惊眉间阴云这才稍稍散去。
重返蛇陀庙,眼前景象令众修士大吃一惊。来时好好的庙门,不知被谁拆得七零八落,刻着“蛇陀庙”三个字的牌匾更是被从中折断,半边牌匾丢在半人高的野草丛里,另外半边不翼而飞。
苏杳探头瞧见这一幕,心中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里面发生的事情很不妙。
渡寒川面不改色,抱狐崽再度踏入内殿,不出所料,原本蛇陀尊者只丢了脑袋,现下可好,只剩一地碎石,连底座刻字都被磨平了。
石台上刻着字——“后会有期”。刻痕犹新,每一笔都入木三分,旁边散落着一片新鲜菱形蛇鳞。
这一看就是柳睢所为。白砚惊沉默上前,拿走蛇鳞,眼中闪过戾气。
“莫要冲动,”渡寒川按住他的肩膀,沉声,“复仇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众人再去后院,壁画与古兽语都被毁了个干净。苏杳看着眼前狼藉,惋惜不已。
回想起在画壁结界里他偶然瞧见的那一幕,大抵是柳睢幼时被镇人追杀,藏进蛇陀庙才得以逃生。
蛇陀庙于柳睢而言,应该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可如今,牌匾断裂,画壁被毁,蛇陀尊者雕像破碎不堪,蛇陀庙已不复存在。
他思绪落回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蓝鳞小蛇浑身泥泞,奄奄一息,昏黄烛光照亮了庙中佛像慈悲面。蛇陀尊者能引镇民脱离苦楚,脚下庙宇也能庇护遭难的一条小蛇。
他心头悚然一惊。
柳睢,或许已经不需要这样的庇护之地了。
“这里……!”
另一侧传来弟子的惊叫声。
众人寻声望去,角落里堆了个小土包,庙门牌匾的另一半斜斜插在上头,背面简单刻了五个字——
白砚惊之墓。
白砚惊沉下脸,大步过去,一剑劈开土包。
“噗噗噗!”
里面竟然滚出十多个人头,血淋淋的,个个表情狰狞,显然在去世前他们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苏杳脑袋一蒙,尖叫一声,鸵鸟般缩进仙君怀里。这也太血腥可怕了!狐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仙君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好一番安抚,苏杳才敢从指缝间偷瞄外面的情况。
白砚惊持剑挑起这些人头,丢在地上一一看过。每一个人头,都是那日持着血字横幅,摇旗呐喊,自称蛇妖灭镇的幸存者。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白砚惊面无表情数着人头:“十五个,一个不差,全在这里。”他低头,握紧了手心里那枚新鲜的蛇鳞,不知在想什么。
苏杳瑟瑟发抖,柳睢那天在壁画里对他做的最过分的事,就是拿尾巴缠他,吊他,出言恐吓他。
现在想来,柳睢对他做的事情,只怕跟逗小孩没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