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掀开沉重的眼皮,眼中倒映着昏暗天光。不知是所处之地狭小幽闭,还是天色昏沉的缘故,目之所及,皆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忍着难言的头昏脑涨,他张了张嘴,口干欲裂,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苏杳闭上眼,稍微闭目养神片刻,再度睁眼,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之地。
一个脏兮兮的小笼子,刚刚好够他趴下的大小,连转身都困难。铁丝上裹着不知是毛是血还是泥的混合污垢,散发着阵阵恶臭,把他的毛都弄脏了。
在这般糟糕透顶的环境中,苏杳竟还能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一道,思索自己这番模样被渡寒川瞧见,仙君会不会嫌弃他。
……没办法,就仙君那样强悍的实力,找不着他才怪吧。
小狐狸安安心心地缩在笼子里,只是狐浑身上下皆酸软无力,叫不出声,吐不出火,连随身披风也不见了。
按前世看过的影视剧桥段,他这是被下药绑架了。
可会是什么人,犯得着对他一只小狐狸下手?难道是和云尘阁有仇的势力?仙君会不会有事?
胡思乱想之际,耳畔传来犬类愤怒中夹杂恐惧的狂吠。
“唔汪……汪汪汪汪汪!汪呜、呜呜……”
从威慑的嚎叫到呜呜的低泣,惊动了黑暗里的生灵,刹那间,苏杳的前后左右都传来动物们的惨叫悲鸣,虽然物种不同,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叫声凄厉悲惨,苏杳登时吓出一身冷汗,瞬间从恍恍惚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总算瞧见,在自己左前方不远,比他的笼子还要小半圈的笼子里,一只早已看不出皮毛颜色的血兔子,正不断用磨秃的前爪刨抓着笼子门,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苏杳耳尖一转,眯起眼睛,脖子一歪,伪装出昏迷的模样。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叫什么叫?操,一天天的,真不让老子省心。”
苏杳听得很清楚,一道鞭声凌空落下,原本呜呜咽咽的犬吠骤停,兔子刨笼子的声音也消失了,吵吵嚷嚷的叫声偃旗息鼓,周遭一片死寂,只偶尔传来一两声极其微弱的低鸣。
“对些个畜生发什么火?轻点,别弄死了,大人们会不高兴的。”
苏杳心里一跳,这个声音,是先前店里那位介绍机械鸟的女子。
“啐!”男人唾骂道,“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抓几只。街上那么多畜生,被那些蠢货好吃好喝供着,哼,什么金贵东西,到头来还不是落到老子手里。”
又是几道鞭鞭入肉的闷响,苏杳听得心惊胆战,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要抓灵宠?
那男人打累了,掷了鞭子,扭着手腕走来,关节咔咔响,还踢了一脚苏杳的笼子:
“新抓的白毛小畜生怎么样了?”
女人娇笑一声:“小崽子还没醒呢,这家伙的主人可是个财大气粗的主,他的披风是个好东西,我看过了,是御灵宗的稀罕货,等两天拿去黑市卖掉,还能赚一笔。”
男人嗤笑一声:“你这小蹄子,也学会那套欺上瞒下的把戏了?”
女人娇嗔道:“还不是向你学的?”
二人裹在一起,亲狎的声音渐渐远去。
苏杳从没希望过自己没有这样一双灵敏的耳朵,狐耳紧紧贴在脑后,只盼望那俩人渣能走远些。
听起来,这里的灵宠们都是被两个贩子抓来的,不仅被囚禁虐待,还要送去未知的“大人”处,不知其中有何阴谋。
院中又响起一道风声,苏杳闭紧了眼,那是此间的第三个人,负责押运笼子。动物们受惊尖叫着,此人只沉默地拿鞭子敲击笼壁,权作警告。
“……小狐狸?”
好生熟悉的嗓音。苏杳缓缓掀开眼皮,一个青年蹲在他面前,神色焦急:“你怎么也在这里?
“是你吗,清寒上仙的小狐狸?”
借着微弱光线,苏杳仔仔细细端详着对方的脸,终于从那乱糟糟头发下的明亮双眸,辨认出来——林少枫?!
林少枫道:“是你被绑了吗?是的话,就眨眨眼。”
苏杳赶紧眨了眨眼,怕不够,还多眨了几下。
“好了,好了,你省着点力气”林少枫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但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便伸手抽开笼栓,“我现在就带你走。”
小雪绒狐被他从笼中小心抱出,病殃殃地缩成一团,狐眸半睁着,无精打采,可怜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