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遍野,硝烟四起。
赤焰燎原,浓烟滚滚,天地间笼罩着一层血色的光芒。梦境清晰而真实,鼻腔里充斥着烧焦的气味,有悲泣之音传来,隐隐约约,断断续续。
苏杳四顾张望,寻找声音的源头,爪子踩在焦黄的土地上,茫然无措。
这儿,到底是哪里?他莫名熟悉,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苏杳沿着河岸慢慢走,溪流早已干涸,露出布满沟壑的河床。
苏杳踩着枯枝,越过烈火,影子在身后拉长成不知名的扭曲形状。
他想,这里曾经或许也是漫山青翠,而今苍夷满目,只剩几个稀稀拉拉的土洞,埋着半截草根。
一股莫名的悲怆之意涌上胸膛。他张嘴长啸:
“呦呦、呦呜——”
山与山峦间,狐鸣不绝,风声穿过四处的洞穴,呜呜咽咽。
他狂奔起来,带起一片尘土飞扬。可这片山野似乎望不到尽头,待他筋疲力尽,尾间亦传来灼痛——
他扭头。火焰燎上尾尖,正一点点吞噬他的身躯。
苏杳步子越来越沉重,从奔跑,到步行,再到一点点挪向河道,最后,他颓然地趴在了皲裂河床上。
不知从哪飘来阵松柏的清香。像银雪峰的雪。干净,冷冽,不含杂质。
他想起了什么,几欲烧干的眼瞳微微睁开,眼前血红火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安心的雪白。
他想起银雪峰,还有总穿黑衣庇护他的男子。
耳畔的风声渐轻,檐下风铃轻声摇晃,窗扇细微开合,皆被他的耳力捕捉到。
一些细碎模糊的声音,逐渐变成他听得懂的语言。
“……赤羽灵雉乃气血充足的禽妖,自带天火气息,寻常弟子服用,有强身健体、补充气血的效果。”
“但若是一只体内蕴含药力的幼崽,情况又大有不同。”
“不过幸好上仙送来得及时,那天火引发的热毒不至于伤了他的根基。多服冰凉之物,便可缓解。平常再加以引导,让他化解体内药力……”
苏杳努力睁眼,眼皮好像有千斤重,难以睁开。
琐碎的话语也隐去了。眼前画面渐渐清晰,冰山仙君正坐在他身侧,依旧如初见那般冰冷俊美,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五官宛如玉雕的神像,浑然天成。黑衣玄发,身不染尘。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轻抚着他额心。
心头那片焦原烈火,倏然土崩瓦解。
是仙君啊。难怪他一直能闻到松针的气味。
呦呦。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冰凉手套划过眉心、狐颊,敷在他柔软的小肚子上,顺时针画着圈。
小隔间里,狐团子侧卧在一张柔软小床上,蔫蔫地垂着脑袋。渡寒川揉着小狐狸的肚皮,直到那小家伙眼睛完全闭上,才将一只散发着寒气的小球塞进窝里。
小狐狸爪子牢牢抠着冰球,蜷得更紧了些。
渡寒川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出门。站在一旁的红璃忙跟着起身,踏出房门便低下了头:“对不起大师兄,我不知道赤羽灵雉会催动小狐狸体内的药力,来御灵宗问诊开药和购置冰螭灵珠所用的灵石,都从我的俸禄里扣吧!”
渡寒川抬手止住她的话:“不必自责,不知者无罪。”
回身望去,庭院内花架旁,一位穿着天青衣裳的青年修士正蹲身整理药篓。似乎觉察到渡寒川的目光,青年直起身来,冲二人打了个招呼:“见过清寒上仙,红璃仙子。”
渡寒川颔首回礼:“林少主。”
林少枫,御灵宗宗主独子,正是这次接诊苏杳的兽修。听说他为人友善亲和,虽身为下一任御灵宗继承人,却无半分架子。
他拿起脚边药篓,来到二人跟前,将两味闪烁寒光的药材取了出来:“上仙请看,这是我从药圃刚采的冰霜花与雨霖枝,每片叶子上都挂满了灵气凝结的薄冰,药材辅以灵泉水冷浸,早晚各服一次。”
渡寒川道:“都用最好的即可。”
红璃忍不住问道:“林少主怎么亲自去采药?小狐狸的病……是特别严重吗?”
林少主整理着手中药材,将其放回药篓,温和一笑:“在众多受伤灵兽案例中,确实不算很轻松的病症,不过红璃仙子无需过于忧心,小宠既然能一次性服入巨量火属性灵物,便说明他以他的体质有能力化解这些药力。我们兽修要做的,是保护他不受伤害的同时,尽可能帮他吸收药力,转化为己身力量。”
“至于为什么是我亲自采药……”他转向渡寒川,温和的脸上划过一丝兴奋,“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服下巨量灵物而安然无恙的雪绒狐幼崽,上仙愿意把爱宠交给我诊治,我自当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