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苏杳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安逸。
每天从毛绒软糯的小床上醒来,摸一把怀里冰玉质感的冰凉小球,再伸个懒腰,脑袋钻出被窝,就有专人捧着小盆、篦子等梳洗之物。每一根绒毛都擦洗得干干净净,梳理得整整齐齐。
梳洗完毕,他和被窝里的小球会被放进一个装饰着各色鲜花的小篮子,在花香中送去仙君身边。
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喝药。
苏杳第一次喝药的时候,还不知道那是药。洁白瓷碗盛着琥珀色的汁水,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乍一看,以为是某种糖水。
于是他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咕咚了一大口。
呕!
狐没能吐出来,伺候喝药的童子眼疾手快捏住了狐的嘴筒子,药汁卡在嗓子眼,又酸又苦熏鼻冲天,狐只得咽下去。
还剩的半碗,狐是万万也不肯吃了。
任凭那喂药童子威逼利诱,小狐狸脑袋埋进尾巴里,怨怼地嗷嗷叫,嘴筒子死活不肯抽出来。
最后还是林少主赶来说了一句:“幼狐胆小,又遭逢病痛,难免警惕。把他抱去熟悉的环境里,或许就愿意喝了。”
苏杳连狐带球被塞进了仙君怀里,仙君一只手按在小狐狸乱动的腰上,一只手不甚熟悉地端着药碗凑到他嘴边,狐崽委屈得呜呜直叫,乖乖张嘴了。
没办法,谁让他要抱仙君大腿呢?
而这种“折磨”,苏杳每天都要经历两次,早已麻木。
花篮很快停下。
一只戴黑手套的手拨开新鲜花草,摊开在小狐狸跟前。苏杳慢吞吞地爬了上去,四肢摊开,那只手缓缓升起,将他从篮子里托了出来。
御灵宗里送来治疗的灵宠们均住着单独隔间,而苏杳身份特殊些,拥有一整个小院子。
以往送灵宠来的修士,大多付了诊金便离开了,但渡寒川留了下来。御灵宗特意为他清扫出一间楼阁,每层铺了暖玉,隔绝寒气。
屋内暖烘烘的,苏杳爬出来又困了,哈欠连天,小绒耳朵耷拉下来,只想赶紧喝完药,回去自己的小院子耍。
园中种了大片绒雪串,入口甜滋滋,能玩又能吃,像棉花糖。狐很喜欢。
“小狐狸今日可以停药了。”
蔫蔫的小绒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小狐崽扬起小脑袋,半是惊喜半是惊疑地望向声音来源。是那位笑容温和的青衣公子,这儿的人管他叫林少主。
“他体内热毒已压制大半,但火属性药力仍沉积不化。”林少枫指尖凝出一团青色灵光,笼罩在小狐狸身上。苏杳感觉到一阵轻松,温煦气息拂面而来,不由令他想起秘境里的时光,眼前似乎浮现出他依偎在母狐肚子底下,几只狐崽在他身旁挤来挤去的画面。
这份感觉天然令狐安心,甚至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就好像这位林少主,是狐能够全然信任依附的存在。
不行不行。苏杳甩甩小脑袋,打了个喷嚏。他还要抱仙君大腿呢。
林少枫收手,毛绒绒的狐团子忙不迭爬到渡寒川膝盖上,爪爪缩在肚子底下,卧住了。
林少枫忍俊不禁:“上仙的爱宠怕生得紧。”
渡寒川嗯了声,指尖轻挠狐崽背毛,以作安抚:“他被不懂事的弟子吓过。”
林少枫面上正色:“原来如此。上仙先前可用灵力为他梳理过身体?”
渡寒川摇头:“他发病时,只探查过一次。”
林少枫点点头,若有所思:“令宠的底子比一般灵狐深厚许多,倘若测试兽宠天赋,也定是千里挑一的灵宠资质。”
渡寒川垂眸,狐崽恰在此时扬起小脑袋,很乖巧地哼唧叫。他轻抚狐崽脑门,沉吟片刻:“要如何炼化药力?”
“令宠腹中火性药力沉积,需以冰灵力化之,冰火相融,药性变得温和,方便吸收。上仙平常多按摩狐崽的小肚子,输些灵力进去帮他调理,以令宠的恢复速度,要不了三个月,便可完全化解药力。”
苏杳正趴在仙君膝头打瞌睡呢,忽觉肚子一凉,睁开眼一瞧,仙君的手摁在狐腹,从上至下缓缓揉按着。一丝丝凉气穿过柔软布料流入体内,燥热之感消散了不少。
小狐崽大着胆子,抬起一条后腿搭在那人手背,苏杳一直好奇,仙君为什么戴手套?
仰头看去,看不着仙君的脸,只能瞧见一截青白色的颈子,裹在玄黑的衣襟里。
不禁猜想,倘若仙君脱了手套,会不会也是青白色的一双手,如冰似玉,泛着淡淡的冷色?
说干就干,狐崽旋身咬住手套指尖,两只前爪抱着仙君的手,连咬带蹬,想瞅一眼手套下的样子。
渡寒川沉默片刻,揪着狐崽的后颈皮,在苏杳讨饶呦呦叫着的时候,将小家伙拎回一旁的花篮。
林少枫将一切看在眼中,不禁笑道:“令宠精神恢复得很好,今日可去伴灵坊逛一逛。上仙难得来一次,可挑些爱宠心怡的玩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