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脖颈一紧，他被拎了起来。四脚踩空，无所适从。浑身上下爆开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无数刀片砍削着他的筋骨。小狐狸无力地动了动耳朵，小声叫了一下。太痛了。

苏杳被拎着后颈肉，从雪地转移到火堆旁。升腾的火焰呈现金红之色，一张发光的符纸悬在半空，令火焰光芒愈发耀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符纸还在，不是幻觉。

苏杳扭过小脑袋，几许好奇几许警惕地望向火堆边坐着的另一人身上。

那是个少年人，一身雪青色古装长袍，衬得他气质清雅，宛如雪中莲花。他唇角微翘，挂着亲和的浅笑，可目光古井无波，看狐崽的眼神像在看件死物，弄得苏杳心里发怵。

“雪绒狐的幼崽？倒是罕见。”少年唇瓣开合，徐徐吐出话语。

捉着他后颈的青年语气难掩兴奋：“师兄，这寒天秘境果然盛产火属性的灵物，外面难得一见的雪绒狐，在这居然能白白捡到一只幼崽。若带回去请御灵宗教化，不出三载，就能得到一只成年狐兽……”

“不了，”少年的目光轻飘飘扫来，又轻飘飘移开，“腿断了要治，还得养几年，折腾的时间太久，没什么价值。等云尘阁的人来了，哄他们换去就是。”

末了，他补充一句，声音含笑：“他们那位清寒上仙，不是正四处搜罗火属性的灵物压制寒毒么？雪绒狐幼崽也算火属性灵物，一身血肉拿去炼丹，说不定也有妙用。”

苏杳听得脸皮一阵抽搐。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知道被人捡到不是什么好事！

强忍周身剧痛，他嗷嗷低吼着，脑袋乱扭，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只盼这两人能给他个痛快。打了也好杀了也罢，把他当个白捡的筹码送人是什么意思。

“师兄，他还想咬我！”

青年愤愤不平地把狐崽子往地上一扔，小雪绒狐跟个皮球似的弹了下，蜷在火堆边不动了。

不是苏杳不想动。只这一下他两眼发黑，后腿剧痛无比，几近昏迷。

意识朦胧间，耳畔又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但他实在听不清了。

箫声幽幽，仿佛按下暂停键，满天风雪蓦然凝滞半空，若苏杳醒着，定要大吃一惊。

风雪中，一人持箫踏雪，几息间近前。在他靴子踩过的地方，雪花再度飘落。

卢明逸，火堆边的青年嗤笑一声：“装模作样。又在模仿他们的好仙君了。”

少年起身时手掌拍了下青年肩膀，略带几分嗔怪之意：“明逸，不得无礼。”

接着，他含笑转脸朗声道：“许久不见，白师弟风采更甚，这一手箫音凝雪出神入化，不愧是清寒上仙的师弟。”

白砚惊行至跟前，拱手行了一礼：“闻仙君。”他拧着眉头，语气生硬：“我已应约前来，云尘阁要的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

“不急。”

闻秋声微微一笑，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个储物袋：“万年份的紫云芝一株，并十种千年份珍稀药材，地脉炎髓三瓶，五阶妖丹三枚，都是上好的火属性灵物。”

白砚惊一言不发接过储物袋，一一清点数目。闻秋声不经意问道：“怎么不见红璃师妹同来？”

白砚惊整理储物袋的动作一顿，原本展开的眉头又紧紧皱起：“与你无关。”

闻秋声轻轻一哂：“怎么与我无关？数万年前，天律剑宗与云尘阁同为一体。如今分成两派，门人弟子也常以同门相称。”

“听闻红璃师妹心地善良，一直以来欲收养一只灵宠作伴。我们恰好寻到这只雪绒狐幼崽，虽有腿疾，但模样上乘，且狐兽最重情。好生养护教化，假以时日，定能讨红璃师妹欢心。”

白砚惊目光落向火堆边蜷缩的狐崽，眉心皱成了川字。昏迷中的苏杳似有所觉，身体又往里面缩了缩。

最终，白砚惊将带来交易的灵晶和闻秋声尽数交换，另用一枚通灵玉佩换走雪绒狐幼崽。

他走到苏杳跟前，冷淡注视着脚边弱小的狐崽。皮毛沾了尘与雪，狐毛一绺绺粘在身上，尾巴蜷在腿间，小脑袋缩在尾巴里，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若非肚子还有微弱起伏，他真要怀疑闻秋声这厮拿只死狐狸骗他。

袖中手指微动，白砚惊犹豫片刻，运转灵力裹住苏杳，将其转移到唯一的储物袋中，和交易来的灵植等物放在一处。

箫声再起，他踏入风雪，消失不见。

火堆旁，被迫禁言的卢明逸深吸一口气，在自家师兄看过来时，恨不能将半辈子的话都一吐而尽：“会吹箫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姓白的还挑上了。若不是师兄瞧不上，雪绒狐崽还轮得到他们云尘阁带走？”

他声音愤愤，显然对白砚惊，和白砚惊背后的云尘阁有一肚子不满。

“他自然有他的理由”闻秋声声音淡淡，展开折扇轻摇，“你可知，白砚惊此人，有个最大的弱点。”

卢明逸闻言一收嚣张气焰，顺从地低下头来：“谨听师兄教诲。”

闻秋声道：“三十年前，妖王柳睢横空出世，食人血，啖人肉，一整座城镇无人幸免。白砚惊全家上下皆被柳睢所害，他最厌恶妖，包括尚未化形为妖的妖兽。”

“所以……”

闻秋声摇扇而立，远眺天际，凉风漫过衣摆，吹起脚边雪雾蒙蒙：“为了师妹，甘愿带只讨厌的妖兽回去，你说，他的弱点会是什么？”

“人人皆有弱点，抓住这个，云尘阁未必不能分而破之。”

除了……

闻秋声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道阴霾。

除了云尘阁那位人人称颂的清寒上仙。

数百年前的仙魔之役，渡寒川一人一剑，荡群魔，诛群邪，一剑冰封九幽渊，镇压魔族数百年。

自此，清寒上仙之名遍传修真界。

即便那场战役之后渡寒川寒毒缠身，也丝毫不减其煊赫威名。

十多年前，天律剑宗与云尘阁曾举办过一场试炼比武，他闻秋声，早年便与渡寒川齐名的凌秋仙君，竟只和中了寒毒的那人打了个平手。

乾坤世间，浮槎数载，似乎没什么能真正撼动到这位渡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