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女丑扶起,让女丑靠在他的身上。
女丑依旧以袖掩面,她的意识因为炙晒已经涣散了,她不住地喃喃说道:“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华裳少年看着她,眼中悲悯还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他想救这个可怜的女孩,可因为他的身份,他不能插/手人类祭祀的事。
女丑张着嘴,话语不成音,身上的皮肤被晒发红,轻轻一碰,便破了,如被烈火焚伤。
她知道,她活不成了。
她不想死……不想死……
但她只能死。
在这一刻,她才彻底绝望。
华裳少年终是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瓶。
“阿鹓,你要做什么?”撑伞的白衣书生忙拦着他,见他抬头看着自己,白衣书生摇了摇头。
华裳少年握紧了手中的白玉小瓶,他无奈道:“我无法坐视不理。”
“她命中有此一劫,更何况我们不能插手这些事。”白衣书生劝道。
“我不是插手。”华裳少年狡黠一笑,他说道,“不过是喂口水罢了。”
“这是西王母的瑶池水。”白衣书生知道他是想救她。
“瑶池水也是水,她若是喝了水后得了机缘,应召为神,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华裳少年说,“阿月,你就别劝我了。”
“算了,不管你了。”白衣书生没有在拦着他,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若有因果,也算我一份,我帮你承担,谁叫我们是挚友呢。”
“好啊,一起承担因果。”华裳少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白衣书生也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灿烂,因为阿鹓喜欢看他脸上的笑。而他也喜欢看见阿鹓笑,特别是阿鹓笑起来,眼里还有一丝算计,给他添了几分烟火气,所以每次阿鹓笑了,自己也会笑。
华裳少年扶着女丑,将白玉小瓶里的瑶池水小心翼翼喂给了她喝了。这瑶池是天地间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四周都是仙草神花,还有青鸾嬉戏。
这瑶池水不只是灵力强,神力也很强大。
女丑喝下了瑶池水后,意识开始清晰了起来,身上的灼热也消失了不少。
那两位神人又陪了她一会儿,见她体力恢复了一些,他们才离开。
离开之前,白衣书生将那把油纸伞留下。
喝了瑶池水,又有油纸伞蔽日,女丑的精神好了很多,可是那些人是不愿意女丑还活着。
那些人不敢当着那两位神人的面前做什么,只等神人走后,他们冲上前来,烧了油纸伞,又掐着女丑的喉咙,逼着她把瑶池水吐出来。
她被那些人拳打脚踢,就是想让她将瑶池水吐出来,她是祭品,她是“暴巫”的祭品,怎么能喝水,怎么能活着!
女丑弓着身子,双袖掩面,倒在地上,一边忍受着那些人的拳脚,一边闭目祈祷,祈祷自己能活着,能离开这里……
这里离太阳太近了,他们有些承受不住太阳的炙烤,加之也打累了,都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只留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女丑,双袖掩面。
女丑喝了瑶池水,她本身也是巫咸国血脉,拥有知天意的能力,因此,她有了机缘。
女丑有了机缘,也还是逃不过命中的一劫。
在她刚成为神明时,她死了。
死在了丈夫山北面,死在了那十日同天之下。
……
阿鹓骤然驻足,他回头望向丈夫山。阿月也感觉到了,那个女孩,还是死了。
“命中一劫,无可奈何。”阿月说道。
阿鹓默然不语。
阿月心中也不是很好受,过了一会儿,他道:“走吧。”
“嗯。”
女丑在成为神明的那一刻,神格已经在她体内,只是那时候的她,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什么还都是未知,她就死了。
神明不在生死簿,也不受轮回,他们亡故后,身死,魂不灭。
她成为了尸象。
尸象九尊之一的女丑之尸。
上古诸神之战结束,重新封神以后,三界互不干扰,她与其他尸象都生活在鬼界。
那里暗无天日,河流不在清澈,猩红的鲜血流淌着,里面的鱼都是白骨。河流两边开着曼珠沙华,有花无叶,有叶无花。这条河流往上,就渐渐清澈了,里面有尸骨泡着,一些魂魄不全的恶鬼在岸边捞着白骨啃食。有时还会遇见几只被鬼差抓来的尸怪,他们尸身怨气极大,又被妖气感染,从而变成尸怪。
它们看着女丑,垂涎着她的力量,却慑于她身上的尸气,终究不敢对她出手。
而且尸象都有神格,曾经都是神明,他们地位与实力都不亚于十殿阎王。
这条河就是忘川,女丑还想往前走,在前面就是奈何桥。她身上的尸气太重,那些初入地府的亡魂见到她后,都纷纷作鸟兽散,守在奈何桥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恭恭敬敬的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