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放心了。”阿福说话的声音没带任何语气,平静的就像一潭死水,偏偏就是这份平静,在无声地表露出她的无奈与不满。
旋即她又说道:“姜公子被你设计,蛊惑苍离喂他吃下了奢比之尸的血,他如今神识混沌不清,他不会察觉出苍离身上有我的尸气。他现在虽还是祥瑞之身,却已经开始妖化,变得不纯粹了,也无法在净化了。”
最后,阿福说:“他不会在妨碍您了。”
影子默了默,似乎想说什么,一时间却是无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你在埋怨我?”
阿福笑了,寻常她的笑,总是那么喜庆,就如她名字一样,笑起来也是一副很有福气的样子,然而此时,她的笑容极为怆然。
“我哪敢埋怨您,您是太阴星君,我不过是一个晒死在丈夫山北面的尸象罢了。”阿福的声音满是凄凉,或者应该说是女丑之尸的声音满是凄凉。
月千歌道:“抱歉。”
女丑之尸说:“太阴星君,您不应该与我道歉。”
月千歌说:“我知道,我对不起阿鹓。”
女丑之尸苦笑道:“现在,您的人情,我还完了。”女丑之尸回头看向窗外,轩窗上挂着雪,外面是红梅枝头,她看着那枝探入轩窗的红梅。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左耳的那个羽毛耳坠,微微叹气道,“可是他人情,我该怎么还呢?”
月千歌宽慰道:“他不会有事的,我不会伤害阿鹓的。”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微微愣住。
不会伤害?
如今他做的哪件事不是在伤害他?!
女丑之尸显然也知道月千歌做的一切,她淡淡睨了月千歌一眼。
月千歌微柔一笑。
她倚着窗台,思绪逐渐回到了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但她却是记忆犹新。
因为在她的岁月里,这数千年以来都是在鬼界渡过,或是徘徊,或是沉睡,她拥有的记忆,还是她为人时的那些时光。
数千年前的上古时期,天上十日炙烤,大地寸草不生。女丑是巫咸国人,他们知天意,述天意,拥有强大的血脉力量,可祈祷风调雨顺,可祝延人之福疾。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祈祷无用了。
天上依旧十个太阳,人间已无昼夜,眼瞅着人类和家畜都要被太阳炙烤之死,巫咸国决定选取祭品,进行“暴巫”。
暴巫——将巫师置于烈日之下,乞求神明的怜悯,降下甘霖。
而被选中的祭品就是只有十四岁的女丑。
女丑自然是不愿,她有父母兄弟,她不愿成为祭品,牺牲自己。巫咸国的人并没有闯入她家,强制将她带走,毕竟祭品是需要奉献,而不是掠夺。
他们对女丑的父母说,只要以女丑为祭,天降雨露,我们都能活,否则,大家都要死。
太明显的意思了。
只要牺牲女丑,他们就能活,所以女丑必须为祭品。
可是……
祭品必须是女丑吗?
并不是。
只不过谁也不想自己孩子为祭品,从而他们一致决定选择女丑为祭。
女丑的父母同意了。
那些人让这对夫妻在自家女儿和整个人间做选择,他们只能选择人间。
女丑被换上一身祈祷甘霖的青衣,将她送去了丈夫山北面,那个离天上太阳最近的地方。
那里犹如火焰山一样,太阳炙烤着,她感觉自己全身都燃烧了起来,她痛苦呼救,却无一人来。她身体里的水份迅速失去,皮肤晒的皲裂,她不禁双袖掩面,最终体力不支,卧倒在地。
这时,有两位神人路经丈夫山,他们驻足山下,显然都感知到了,这里在进行祭祀。
以人为祭,乞求上天怜悯。
这些事在那时很常见,神人心有不忍,也无法插手祭祀之事。他们本想离开,但在听见微弱的求救声,其中一位神人转身朝着求救声的方向走去。
女丑无力地躺在地上,微微睁开的眼眸能看见来人是两个少年。
女丑张了张嘴,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道:“我……不想……死……”
然而,她必须死。
她是巫咸国送给上天的祭品。
不管上天要不要,她必须要死。
两位神人来此,那些巫咸国的人也都知道了。他们远远看着那两个少年,不敢贸然上前,怕冲撞了神明。而且他们认为是他们进行“暴巫”,才会引来神人,等两位神人回去,天就会下雨了。
只是这两位神人,并不掌管风雨雷电,他们有心,也是无力。
一人着白衣书生打扮,气质干净,似乎爱笑,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他身后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画卷、笔墨和一些颜料,还有一把油纸伞。
他将背篓里的油纸伞拿了出来,撑开伞,为她挡住些许烈日。
而另一人,貌为天人,风华绝代,特别是眼角的那颗朱砂痣。他目含慈悲,穿着一袭金色华裳,广袖上绣着凤尾,露出的手腕挂着一根红绳。只见他一眼,好似生在极乐,已无世间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