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说,这一切都不怪他,因为他是帝王。
帝王是不会有错的。
怪就怪姜姒自甘堕落。
想到这,顾渊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心中涌出被姜姒逼迫的屈辱,这让他怒火中烧。顾渊双拳紧握,极力隐忍着心中的怒意。
阿福被顾渊脸上浮现的阴鸷吓住了,她害怕地松了手,“啪嗒”一声,手中的瓷勺掉在了地上,勺柄断裂。
这声音让顾渊回过神来,他见阿福眼中的惧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有多吓人。
“阿福。”顾渊开口,他脸上的阴鸷不在,他如最初那样,露出一抹阳光的笑。可是在他想要扬起嘴角时,他发现他已经不能露出那样的笑了。
哪怕那时,他脸上阳光璀璨的笑容不过也是一张面具。
顾渊笑不出来,也就不笑了,他说:“你如果再做烤饼,就让宫人给朕送一些来。”
阿福点了点头,道:“好。”
顾渊端起粥碗,里面的米粥凉了,他大口地吃着。其实阿福的厨艺并不怎么好,米香味也熬没了,这碗米粥没有任何味道,顾渊却觉得这碗米粥比自己吃过的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
他要夺得帝位的初衷,是想活下去,后来,他要成为盛世贤君。可长江天启是假的,神兽献瑞也是他求来的,但他的初衷是真的,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苍南国。
然而当他坐上那个位置后,那份初衷似乎也变了。
变得模糊不清。
他好像忘记了。
……
顾渊突然头痛欲裂,他扶着额头,清楚地觉察到自己的意识又混乱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里,然后将他的意识困住。这种被控制的感觉让顾渊十分不爽,但他提不起任何力气,眼神涣散,渐渐看不清眼前。
阿福静坐在顾渊的对面,身上穿着的那件桃红缂丝银鼠袄子的颜色慢慢变淡了,最后变成了青色,连那袄子也变成了素裙。她挽着的发髻散开,一头青丝垂腰,那根斜挑在发髻上的狐狸木簪被她拿在手中。
阿福的四周似乎有青烟缭绕,还带着幽冷之意。
她全身都是青色,就留着左耳处一点金,是一个耳坠,金色羽毛制成的耳坠。
……
顾渊眼前不在是梅舒宫西院的小厨房,而是金銮殿。
苍璐坐在龙椅上,他在笑,笑得一脸得意。他的手搭在龙椅上的扶手,指腹摩挲描摹着扶手上雕刻的金龙,他笑着说道:“你,将会和朕一样。朕逃不掉,你也逃不掉。”
苍璐话音刚落,就被顾渊的掌风击中,瞬间碎裂炸开。顾渊冷眼看着龙椅上苍璐那模糊的血肉,他有些恶心,同时心中也很畅快,杀人的畅快。
顾渊内心深处的黑暗被不断扩大,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蛊惑着他,让他肆意着,妄为着。他如今拥有了绝对的权力,他掌管着苍南国所有百姓的生死,何必约束自己成为一代贤君。
暴君不好吗?
暴君多快乐啊。
他想杀谁就杀谁。
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毕竟,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而他就是苍南国的王。
……
阿福一袭青衣,眼瞳也是青色,她垂眸看着昏睡过去的顾渊,那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她不只是给顾渊说的,也是给“她”说的。
过了一会儿,阿福站起身来,习惯性的双袖掩面,好似在遮挡太阳,后又想起了什么,她苦涩一笑,将手放了下来,悄悄离开了小厨房。
苍元夕一早去了西王母庙,西院没什么宫人,又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梅舒宫中就剩下几个看大门的小宫女。
阿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房间并不大,中间隔了一架博古架,上面摆放着木雕的小狐狸摆件,或是嬉笑,或是发呆,或是瞪着一双大眼睛四下看着……在博古架一旁放着暖炉,昨夜烧的碳已燃烬,也留有一些余温在。
阿福来到博古架旁,就看见自己的床上有一道影子。
只有影子,没有人。
那影子明显在等着她,见人来了,影子微微动了动,像是站起身来。
“他吃了我的血,尸气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虽然我的尸气不如奢比之尸的尸气煞气重,也能慢慢污染他的神识。”阿福平静地开口,“您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