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曲珂低头应道:“江觉非老家距京城甚远,他与那女子也有很多年没见了。如今这姑娘千里迢迢进京,若中途被人冒名顶替……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燕归帆嗯了一声,垂下眼:“如果有必要,两个人都不能留。”
——
第二日,京郊一处院子中。
江觉非一觉醒来,还没有披衣起身,一阵饭菜香味已传入鼻腔中。他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径直钻进了厨房。
翻卷着白烟的灶台前,一位发髻微微松散的女子正站在那里,一边熟稔地用锅铲翻动里面的青菜,一边时不时打几下喷嚏。
江觉非把自己身上本就没系牢的中衣脱下来,搭在女子的肩头,温和地道:“碧云,这一大清早,还没到我起来练拳的时辰,水气这么重,你怎么先起来了?”
说着,他又四下扫了一眼:“还一上来就忙这忙那的,也不嫌累。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懒得很,不仅不会做饭,还特别喜欢赖床。”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被叫做碧云的女子表情微微一滞,很快又貌似抱怨道,“还不是你昨天突然回来,害我连饭也没吃成,今天是饿醒的。”
“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殿下去巴蜀查案,自己都那么忙了,竟还提前给我放了话。”江觉非听到这话也有点脸红,“你跟家人在京中没有别的亲戚,我这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你们住进来了。我发誓,我那时真不是存心……”
碧云听不下去,回过头来捂住了他的嘴:“做都已经做了,就不要再说了。反正过几日你我就要成婚,早一点……也没事。”
江觉非连连点头,站在旁边给她打下手,边洗菜边问:“对了,你这次不是跟你干娘一起进的京吗,怎么昨晚只有你在,她去哪里了?还有,先前那一面太匆忙,我都忘问了,为什么你亲爹亲娘没陪你,反而叫了一个干娘?”
“你一下子抛出这么多问题,叫我先答哪一个?”碧云笑了笑,细着声音道,“父母年纪都大了,腿脚不利索,不方便挪动。我干娘在京城有故人相识,昨日见朋友去了,这才没跟你打上照面。晚一点,最迟半天,她肯定回来。”
“原来如此,那我就准备准备,晚上给干娘请安了。”
碧云入京那天,江觉非去街上例行打探消息之余,去城门口把她们接了过来,是见过那个妇人的,一个挺漂亮的寡妇,据说照顾孩子很有一套。此次陪碧云过来找他,正好留下住个三五年,等他们有了孩子,她还能帮着带一带。
这事情听上去离他们太远,当时江觉非也没多在意。只不过如今他跟碧云的关系发生变化,对这位干娘的态度自然也得跟着变。
碧云听出江觉非的言外之意,瞪了人一眼,别过头去不看他。
江觉非根本不在意这个白眼,洗完菜后又去切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自己对于婚礼的布置。
碧云目光落在锅里,无声地听他叨叨了半晌,饭菜都好了。
她灭了灶台里的火,挨个将盘子端上桌,终于加入话题:“我们拜堂那日,你的……同僚,这个词对不对?他们也会来吗?”
江觉非在夹菜间隙道:“他们这阵子没时间,好像是公子下令要整饬防务,个个都忙得头脚倒悬,估计没有人能来。不过你放心,就算人不到,礼我必须得让他们送到!等到殿下从蜀地回来,肯定还得再赏我一笔,你就放心吧。”
“我不是操心银子的事。”碧云像是没了胃口,托着下巴,有点失望地道,“我在洛阳城城举目无亲,干娘的朋友身体不大好,也来不了。若是连你的兄弟们都不能到场,我们的婚礼也太冷清了吧。”
“这怎么能是冷清呢?”
江觉非对这些并不看重,认真地给她讲道理:“如果我们两相情好,就是家人朋友都不在身边也能过得幸福;如果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就算……”
碧云对他的安抚恍若未闻,半开玩笑道:“好端端的,你们那位公子干嘛非要整饬什么防务?不会是你那群兄弟骗你,不想来喝我们喜酒,故意找的托词吧。”
江觉非果断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碧云出声反问,又耐心地道,“你想,你又不是生病了必须休息。别家护院侍卫成亲,主人家肯给三天休息就已经是额外开恩了。你这可倒好,放起来没完没了的,还不让同僚观礼,难道不是想把你排挤走?”
“反正照常发俸禄,管那么多干什么?不让我干活岂不是更好。”江觉非一听这话顿时美了,嘴里哼起小调,乐滋滋地给自己盛汤,完全不把碧云的提醒放心上。
碧云抿了抿唇:“给你发俸的是楚王殿下,可他现在不在京,未必知道这些。难道你就没想过,这次让你回家的可能不是楚王?”
江觉非瞟她一眼,总算放慢了咀嚼速度:“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那个公子很有可能在假传楚王殿下的令,现在还不知道在流云居里搞些什么。”碧云柔声道,“殿下堂堂亲王,卧榻之上怎容他人酣睡?你要是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报给殿下,殿下肯定重重有赏。”
“燕公子没有做这事的理由。”
江觉非见她真是不明白内情,越说越离谱,笑了一声反驳道:“公子跟楚王殿下作对,自己能落到什么好处?不说别的,光他那张脸让别人看到,都……”
话到此处,他骤然住了嘴。
碧云还不到二十岁,年纪很轻,眼睛里一片澄澈:“你们公子的脸怎么了?我猜他肯定长得很美,不然也不会被殿下金屋藏娇藏起来。但就算他有褒姒妲己之容,也不至于让别人看一眼都不行吧?”
“……我吃饱了。”
江觉非入流云居前,也是专业受过训的,知道什么话能讲,什么话不能讲。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这会儿心里就生出了不太妙的感觉,转身往卧房走去:“你把干娘接回来吧,我去补一觉,没事别随便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