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是我冒犯了。”
巴梦书闻言怔了下,旋即立刻反应过来,撩起下袍跪在地上,冲着里屋方向端端正正磕了个头。
项鹤不能占这个便宜,从他前方让开,目送他行礼过后转身离开,轻手轻脚地进了卧房。
床榻边,晏归玉喝过虚延给开的药,现下正沉沉睡着,燕归帆半倚在边上盯着他紧皱的眉心,用手指轻轻点了几下,没能抚平,便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向项鹤。
“人走了?”燕归帆拉了一下衣服,草草将自己肩头和锁骨的吻痕遮上,出声问了一句。
“走了。”项鹤有点不平,“巴小将军是殿下的伴读,跟殿下相识十几年,居然一直瞒着这样大的事,殿下心里一定很难过。”
燕归帆垂眸:“他是好心。”
碍着晏归玉还在睡梦里,项鹤把声音放得非常小,可还是难掩心中的愤懑:“这样的好心也是好心?依奴才看,他们若真能算无遗策,瞒一辈子就算了。已经瞒了又兜不住,让殿下自己发现,这不是诚心往殿下心里捅刀子吗?”
燕归帆叹了口气,没说话。
印象中对自己极好的父母兄弟,实则一直想要自己的命;好不容易找到了当真想扶助自己的人,却又发现,他们只把自己当成工具,全都在背地里计算衡量。
燕归帆不知史书上的晏归玉,到底对这些糟心事了解到哪一层,才沦落到了最后的境地。只是当真相徐徐展开时,他这个半旁观者都觉得心惊,遑论晏归玉的心情。
项鹤叨叨半天,又道:“陛下和皇后……不是殿下的亲生父母,各自坐上高位后就落井下石,希望殿下早日下黄泉。但太后娘娘总归是殿下亲祖母,怎么也丝毫不疼他,眼看着殿下走到了这一步?”
燕归帆一哂:“替自己抵罪去世的长子遗腹子,她怎么不疼?”
家里出事后,燕归帆一直衣食不丰,但哪怕父母被病痛缠身,依然记着他的生日,强撑病体去校门口将蛋糕交给他;依然会因为他工作受伤紧张心痛,从医院溜走,去二手市场给他淘人体工学椅。
燕归帆拥有爸妈毫无保留的爱,所以哪怕生活困顿,精神世界一直很丰足,所以哪怕数次被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气,他也从没想过逃避,直接甩掉这两个‘麻烦’。
前世五年再加上这半年,他见识着晏归玉的一路成长,也见识了宫里这帮人的各怀鬼胎,渐渐明白了一件事,一件对晏归玉来说很难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事。
“太后不是不疼归玉,只是她的疼爱有条件,忠肃侯、关海军节度使等人的忠心也一样。”燕归帆不想再谈论这个,话落后话锋一转,“密室那边安排得怎样了?”
“回公子,已经差不多了。”
项鹤抹了一把脸,回答道:“方才就已经将各类衣物、能直接抬起来的床、浴桶等放进去了。那地方关上门后通风口很小,不能放大的火盆地龙,所以奴才还准备了很多热乎的手炉。公子您放心,都是我和曲珂去弄的,没有惊动其他人,也不会混进去不好的东西。”
顿了顿,见燕归帆只是点头,项鹤又瞟了一眼他跟晏归玉牵在一起的手,笑了笑道:“只是公子,殿下可没提让您住密室,奴才觉得很有可能会白忙一场。”
“不住密室住哪里,让我像在流云居一样,满王府乱晃?”
留意到项鹤的眼神,燕归帆有点无奈。晏归玉这次受的打击太大,尽管没流泪,两个时辰前刚结束的时候,却抱着他好久没说话。
燕归帆知道,这就是默认同意自己留下来的意思,便在对方睡下以后,主动让项鹤带人去帮自己做一下密室入住的准备工作。
他在卧房待得时间越长就越不安全,本来想今夜就住进去,谁知项鹤他们搬东西的时候太着急,弄出了一次不小的声音,倒没把晏归玉吵醒,但却让晏归玉翻了个身,一把抓住了燕归帆的手。
然后,不管燕归帆怎么挠他的掌心,轻掰他的手指,晏归玉都像入定般一动不动。所以燕归帆的右手,至今还在晏归玉怀里揣着,去密室休息的计划也暂时搁浅了。
“乱晃不至于,把您锁在卧房金屋藏娇,总是有可能的。”项鹤忍不住嘀嘀咕咕,说话的声音太小,燕归帆没听见,侧头问他刚刚在说什么。项鹤咳嗽道:“不打扰殿下和公子休息,奴才先告退了。”
“行,去吧。”
燕归帆确实有点困,就没计较对方的支支吾吾,等人离开了,借着月光看向晏归玉的睡颜。
片刻后,他伸手捏住晏归玉的鼻子,在对方即将因为呼吸不畅张开嘴的时候,又突然将手挪开,紧挨着晏归玉躺了下来。
燕归帆说:“怀恩,晚安。”